從貢院回來後,顧長安等人回到小院。
當小翠知道自家少爺再次奪得榜首後,一雙眼睛都笑彎了。
「少爺,我就說你一定行的!」
接著,像是想到什麼,眼睛一亮道:「老爺知道一定會高興的!」
提起顧明淵,顧長安忽然有些出神。
從縣試案首到府試第一,再到如今的小三元。
一路走來,他收到過許多人的讚許。
唯獨遠在京城的父親,始終沒有任何評價。
顧長安忽然有些好奇,當這份捷報送到京城之後,那位權傾朝野的當朝次輔,究竟會是什麼反應嗎。
今日四人都過了院試,顧長安還拿了個小三元,自然免不了要慶祝一番。
於是,顧長安直接讓趙橫去狀元樓置辦了一桌酒席送過來。
前幾日院試剛結束時,四人喝酒還極其克制。
但今天就完全不一樣了,不一會兒就全部都喝的醉醺醺的。
就連顧長安也沒控制住多喝了幾杯,最後連怎麼回的房間都不知道。
……
原本以為總算能夠清靜幾日,結果第二天開始,登門拜訪的人便絡繹不絕。
有永寧縣來的商賈,還有不少從未見過面的秀才、生員前來投帖,小院門口幾乎沒有消停過。
小翠成了最忙的人,從早到晚跑來跑去。
收帖子,記名字,送茶水。
忙得腳不沾地。
到了晚上,小丫頭癱坐在椅子上,滿臉生無可戀。
「公子,當秀才這麼累的嗎?」
一句話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與此同時,吉安府城各處茶樓書院之中,關於顧長安的討論也越來越多。
「小三元」本就稀少,更何況還是不足一年連奪三案首。
許多人甚至專門跑去貢院照壁抄錄文章。
尤其那句:治國猶治水,疏而不防則泛,防而不疏則潰。
已經開始在讀書人之間流傳。
順帶著顧長安之前的那首《青雲》、《淮安》也開始再次傳頌起來。
甚至有人笑道:「若是沈青山知道被他拒之門外的京城紈絝,如今卻成了小三元,不知道他會做何感想。」
不過也有人反駁道:「此事倒也不怪沈青山,畢竟當時的顧長安可……」
話雖然沒有說完,但其餘人已經明白是什麼意思。
議論到最後,話題卻不知不覺落到了裴敬之身上。
有人感慨道:「難怪裴公這些年極少收弟子,這一出手,便教出了個小三元。」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裴公門下,果然名不虛傳。」
一時間,連帶著永寧縣裴氏族學的名聲都隨之水漲船高。
轉眼到了第三日,府學來人,送來了學政衙門的正式文書。
除了之前告示的,定於明日舉行的入泮禮之外,還有另外一道通知:
本屆院試前列生員,於今日午後赴學政行館,學政大人親自設宴。
小院之中,周崇禮拿著文書反覆看了兩遍。
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了:「學政設宴啊,我爹當年中秀才的時候,可沒這待遇。」
謝臨淵那淡定的臉色居然也看到一絲神往。
整個吉安府新晉秀才圈子都熱鬧起來。
午後,學政行館。
數十名新晉秀才陸續到來。
相比放榜那日的緊張,如今眾人的神情明顯輕鬆許多。
但顧長安剛進入大廳便發現,無數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整個大廳里,只有一個小三元。⸻
陳子慎迎了過來,拱手笑道:「如今這一聲顧兄,怕是越來越值錢了。」
顧長安失笑道:「陳兄若再取笑我,待會兒罰酒。」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隨後劉景修、趙文謙等人也到了。
再加上謝臨淵、周崇禮和沈文修,幾人也再次聚到一起。
這一幕甚至引起不少人注意。
因為如今整個吉安府年輕一代之中,最耀眼的一批人幾乎全在這裡了。
宴席開始之後,沈知章終於現身。
大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起身行禮。
這也是顧長安第一次見到這位學政大人。
沈知章年過半百,胸前一縷花白的鬍鬚,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一種儒雅的氣質。
這也是他第一次在裴敬之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這種氣質。
這歸,這位決定了這群學子命運的學政大人緩緩落座,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最終,在最上首的顧長安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收回。
簡單勉勵之後,宴席正式開始。
酒過三巡之後,廳中氣氛逐漸放鬆下來。
一名年長的秀才忽然笑著開口:「顧案首。」
顧長安聞言起身拱手:「不敢當。」
那人笑道:「在下這兩日看過照壁上的文章其中有一句印象極深。」
「治國猶治水,疏而不防則泛,防而不疏則潰。」
「卻不知顧案首當時為何想到以治水作喻?」
話音落下,大廳之中頓時安靜了不少,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就連坐在上首的沈知章也看了過來。
顧長安略微沉吟後說道:
「在下雖幼年長於京城,但去年隨老師南下之時,曾途經南陽。」
「當時南陽水患未平,學生有幸親眼見過官府治水,也見過百姓築堤疏渠。」
「後來讀書時忽然覺得,治水與治民其實頗有相通之處。」
「堵而不導,終究難以長久;導而不防,同樣會生禍患。」
「所以才有了這一番想法。」
話音落下,不少人微微點頭。
沈知章忽然開口道:「文章寫得不錯。」
大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上首。
沈知章看著顧長安,緩緩說道:「不過文章終究只是文章,能把道理寫出來的人很多,但能把道理做到的人,卻很少。」
「希望你日後不要辜負今日這篇文章。」
顧長安起身行禮道:「學生謹記教誨。」
沈知章點了點頭,看向眾人:
「秀才,不是終點,不過是讀書路上的開始。」
「有人中秀才之後便止步不前,有人卻能一路入京,登科及第。」
「至於能走到哪一步,終究還是要看你們自己。」
大廳之中頓時安靜下來,不少人臉上的喜色也收斂了幾分。⸻
隨後,沈知章又說了一句:「明日入泮,自此以後,爾等便是朝廷生員,望諸生謹記今日之志。」
說完之後,他舉起酒杯。
大廳之中眾人同時起身。
「學生謹記教誨。」
......
宴席結束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眾人陸續離開學政行館,街道兩側的燈籠已經亮起。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趙文謙望向府學方向,忽然笑道:「說起來,明日便要入泮了。」
周崇禮聞言頓時來了精神道:「我還是頭一次參加這種儀式。」
陳子慎也笑道:「誰不是呢?」
就連一向最為沉穩的謝臨淵,眼中都隱隱多出幾分期待。
顧長安站在街邊,夜風吹動衣擺。
府學方向依舊燈火通明,隱約還能看見文廟飛檐的輪廓。
今夜的吉安府城,註定有許多人無法安睡。
周崇禮如此,陳子慎如此,劉景修如此。
就連一向最為沉穩的謝臨淵,也難得多說了幾句話。
顧長安收回目光,笑了笑,隨後與眾人一起向小院方向走去。
長街燈火一路延伸。
身後的府學,則漸漸隱沒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