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科的消息不到半個時辰,便已經傳遍整個永寧縣。
縣學,書鋪,文廟,茶樓。
但凡有讀書人的地方,談論的都只剩下一件事——恩科。
畢竟鄉試三年一次,若是錯過這次恩科,還要再多等一年。
......
回縣學的路上,眾人依舊三三兩兩走著,只是與來時大為不同。
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帶著疑惑。
回去的時候,每個人心裡,都已經開始盤算自己的前程。
有人神色興奮,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一路都沒有說一句話。
顧長安幾人剛回到縣學,便看見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生員。
有人正在收拾書箱,有人甚至已經開始翻閱往年鄉試的策論了。
還有幾位年紀稍大的生員,索性站在樹下議論起來。
「太好了,我準備下場。「
「為什麼?「
「為什麼不下?「
說話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生員,他笑著拍了拍書箱。
「中了,自然最好,不中,就當是提前見識一次鄉試,後年再考就是。「
旁邊立刻有人點頭道:「我也有此打算,家裡也支持我去,就當花些銀子買一次歷練。「
兩人說得十分輕鬆。
顧長安一眼便認出來,這兩人家境都不錯。
對於他們來說,一次鄉試,不過是一次嘗試。
另一邊,幾位寒門出身的生員,相比卻沉默得多。
其中一人低聲道:「去一次省城,光路費便不是小數。「
「更別說住店、吃飯。「
「若是中了還好,若是不中,後年家裡恐怕還要再準備一遍盤纏。「
旁邊另一人嘆了口氣。
「我爹已經五十多了,家裡還有弟弟妹妹。「
「若是今年不中的話,這一趟銀子,也就沒了。「
幾人都沉默下來。
恩科對於他們而言,不是一句「去試試「那麼簡單。
而是真金白銀,是真正的一場豪賭。
更遠處,還有幾位年齡明顯更大的生員。
他們幾乎第一時間便離開了縣學。
有人去拜訪老師,有人寫信回鄉,還有人已經開始托人打聽南昌府的客棧了。
他們已經連續幾屆鄉試不第。
如今恩科,對他們而言。
幾乎就是老天爺多送的一次機會,誰也捨不得放棄。
下午的課,終究還是沒能正常講下去。
幾位教諭雖然仍舊坐在堂上,可下面的學生,卻明顯心思浮動。
一道普通的策論,平日不過半個時辰便能寫完。
今日卻頻頻有人停筆發呆。
甚至連一向沉穩的趙文謙,居然也有一絲心不在焉的。
片刻後,沈懷安嘆了一口氣,難得沒有罵人,只是輕輕放下書卷。
「今日便先到這裡,都回去好好想想吧。「
「恩科雖是機會,卻不是人人都必須去。「
「讀書,最忌心浮氣躁。「
一句,反倒讓不少人生出幾分慚愧。
顧長安從教捨出來後,往學舍走去。
沈雲舟抱著書箱,從後面慢悠悠追了上來。
「子安,等等我。「
顧長安笑道:「你還不回去告訴沈掌柜這個好消息?「
「告訴什麼?「沈雲舟擺擺手,「你信不信,他比我知道得還早,這會兒估計已經在醉仙樓跟人吹牛了。「
顧長安啞然失笑。
沈雲舟又嘆了口氣道:「不過我爹今天倒是真高興,他說,以後醉仙樓來的舉人老爺,恐怕又要多不少。「
說完,他忽然嘿嘿一笑:「所以他讓我趕緊把你們幾個看牢,尤其是你,子安。「
「萬一以後真中了舉人,可不能忘了醉仙樓。「
顧長安失笑道:「原來我已經被沈伯父惦記上了。「
兩人一路說笑回到了學舍。
沈雲舟忽然道:「要是陳兄這件事,一定會很高興吧。」
說話間,那隻黃狗忽然從陳紹安的床底下鑽了出來,嚇的沈雲舟大叫:「大黃,那張床你也敢碰,就不怕他真把你給燉嘍!」
顧長安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也落在了陳紹安那張空著的床鋪上。
……
翌日清晨,縣學比往日安靜了許多。
今日休沐,不少學生昨日已經回家。
但與前幾次休沐不同,今日縣學裡居然還有許多學生埋頭苦讀,顯然還是受到了恩科消息的影響。
顧長安起得不算早。
晨光透過窗紙時,他已經洗漱完畢,正在收拾書案。
桌上擺著幾卷經義,一本《周禮》,還有一份昨夜寫的策論。
今日他要去見老師,這也是老師留給他的作業。
每月寫一篇文章,以考校他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
收拾完後,他背著書箱走出縣學大門,果然發現趙橫的馬車已經到了。
似乎是看到了顧長安,小翠掀開車簾,歡喜的跳了下來。
「少爺!」
趙橫則過來幫他將書箱拎上了車。
剛上車,小翠便遞來一盒桂花糕。
「少爺,嘗嘗這個,我新學的,現在正好是吃桂花糕的季節。」
顧長安微微一笑,接過來嘗了一口道:「嗯,不錯,香甜可口,確實不錯。」
說著,他又咬了一口,由衷誇讚道:「我們小翠越來越能幹了,這桂花糕還真是……」
忽然,顧長安愣住了。
「不對啊,小翠,你這桂花糕怎麼還是熱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