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裴府後,顧長安登上馬車。
小翠笑著問道:「少爺,咱們這就回家嗎?」
顧長安輕輕搖了搖頭道:「先不回。」
接著又對趙橫道:「趙叔,咱們去一趟下河村。」
趙橫應了一聲,輕輕一揚馬鞭,馬車緩緩前行。
……
下河村在永寧縣城往西。
離開縣城後又行了一段距離後,路便越來越窄。
最初還是鋪著青石的官道,沒走多久,便成了夯實的土路。
再往前,兩側儘是層層疊疊的稻田。
初秋時節,稻穗已經低低垂下,風一吹,整片田野便泛起陣陣金黃色的波浪。
偶爾還能看見挑著擔子的農夫,從田埂間慢慢走過。
再往裡走,馬車已經有些不好通行。
趙橫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望著眼前蜿蜒曲折的鄉間小路,他忍不住感嘆道:「陳秀才平日往返這一趟,可真不容易。」
顧長安掀開車簾,看著遠處連綿的田埂,輕輕點了點頭。
難怪陳紹安要住在縣學裡了,若是每日往返的話,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
……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馬車終於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來。
院子不大,竹籬圍成的院牆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院角碼放著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掛著幾串蒜頭,竹篩里曬著蘿蔔乾和芥菜,另一旁還晾著幾簸箕剛收下來的稻穀。
靠近籬笆的位置,開著一小塊菜地,青菜、蘿蔔、芥菜長得鬱鬱蔥蔥。
角落裡還有幾隻雞正在低頭啄食。
雖然簡陋,卻沒有半點凌亂。
顧長安不由暗暗點頭,一個家過得如何,有時候看院子便知道了。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竹門被緩緩打開,一位年輕婦人扶著門框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額角的傷已經結痂,只是走路仍有些慢。
看到門外幾人,她明顯愣了一下。
「請問幾位是……」
顧長安上前一步,拱手道:
「在下顧長安,是紹安兄的同窗。」
「聽聞嫂夫人受了傷,今日正好回縣城,便想著過來看看。」
年輕婦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還禮。
「原來是顧公子,快請進。」
「紹安一早便出去了,應該快回來了。」
說著,她側過身子,將幾人迎進院內。
顧長安又讓趙橫和小翠將帶的藥材拿了下來,婦人連忙道謝。
小翠又將幾包點心拿了下來,對那孩童道:「來,姐姐這裡有糖糕。」
孩童眼神中露出一絲嚮往,但又抬起頭看向母親。
婦人面露難色道:「這……顧公子實在是破費了,如何使得。」
顧長安笑道:「我與紹安兄為同窗,又住同一間學舍,些許吃食,無需掛懷。」
婦人這才感激道:「如此,多謝了。」
孩童這才接過小翠手中的點心,脆生生道:「謝謝姐姐。」
小翠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啊?」
孩童眨巴著眼睛道:「姐姐,我叫硯生。」
說話間,顧長安等人已經進了小院。
院中的石桌擦拭得一塵不染。
年輕婦人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家中簡陋,幾位莫要見怪。」
顧長安搖頭笑道:「嫂夫人把家打理得很好。」
一句話,讓年輕婦人臉上的拘謹散去了幾分。
小翠扶著她坐下,輕聲問道:「傷口還疼嗎?」
「已經好多了。」年輕婦人笑著說道。
說話間,她忽然像想起什麼:「幾位一路過來,想必還沒用飯吧?」
顧長安正要推辭,年輕婦人已經站起身:「家裡粗茶淡飯,顧公子莫要嫌棄。」
顧長安連忙說道:「嫂夫人不必忙,我們坐坐便走。」
年輕婦人只是笑了笑:「都是鄉下人家自己做的,不費什麼工夫。」
說完,便慢慢走進了廚房。
……
沒過多久。
廚房裡便飄出陣陣米香。
趙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倒是挺香。」
小翠往廚房方向探了一眼:「陳嫂,您別忙了。」
裡面傳來笑著的聲音:「不忙,鍋里正好有現成的米粑,我熱一熱就好。」
又過了一會兒,年輕婦人端著一個竹簸箕走了出來。
她走得慢,小翠連忙過去扶了一把。
簸箕里舖著一塊乾淨的白布,上面擺著一塊塊金黃色的小點心。
每一塊不過巴掌大小,外皮煎得微微焦黃,邊緣還帶著一絲酥脆。
熱氣騰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米香,夾雜著芝麻的香味。
小翠眼睛一下子亮了:「好香呀。」
年輕婦人笑著將簸箕放到石桌上。
「都是自家做的米粑,新打的晚稻米磨成漿,摻一點糯米,放些芝麻,再用鐵鏊慢慢烙出來。」
「鄉下人家都會做,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顧長安低頭看了一眼。
米粑做得並不精緻,甚至大小都有些不同。
可那股熱騰騰的米香,卻讓人食慾大開。
趙橫拿起一塊,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
外層微酥,裡面卻軟糯細膩,越嚼越香。
他忍不住點頭道:「陳夫人這手藝,可真不錯。」
年輕婦人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是我們鄉下人的吃法,以前家裡秋收以後,都會做,小孩子拿著當零嘴,幹活的人帶兩個在路上吃,也頂飽。」
小翠也拿起一塊,小口小口吃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個真好吃,少爺,你快嘗嘗。」
顧長安接過一塊,輕輕咬了一口。
入口沒有太多複雜的滋味,只有米香芝麻香,還有一點點恰到好處的焦香。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卻莫名讓人覺得舒服。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低頭看了一眼竹簸箕里的米粑,目光微微停留了片刻。
年輕婦人見狀,笑著說道:
「顧公子若喜歡,回去的時候帶一些。」
「這東西不值錢,家裡有米就能做。」
顧長安回過神來,笑著擺了擺手:「嫂夫人太客氣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口響起:「夫人,我回來了。」
聲音剛落,陳紹安背著一捆木柴走進院子。
當他抬起頭,看見石桌旁坐著的顧長安時,整個人明顯愣住了。
「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