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永寧縣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街上的燈籠一盞盞撤了下來。
桂花開的正盛,秋風吹過巷口,空氣裡帶著淡淡甜香。
顧長安重新回到了縣學與小院兩點一線的日子。
不過偶爾也會跟趙橫去城外騎馬。
這也是裴敬之提到的,鄉試要有一個好身體。
日子平靜得仿佛沒有一點波瀾。
……
這一日上午,縣學散學之後。
「子安。」
回頭一看,正是沈雲舟。
這些日子恩科臨近,這位沈家大少爺難得沒有偷懶,倒是天天都來縣學點卯。
只是文章有沒有長進沒人知道,人倒是瘦了一圈。
顧長安笑道:「今日怎麼沒急著回去?」
沈雲舟嘆了口氣。
「回去也不得安生,我爹這幾天有點上火,總是看我不順眼。」
顧長安哈哈一笑:「沈伯父這叫教子有方。」
沈雲舟白了他一眼:「切,這都是你那道金玉藏嬌惹的禍。」
顧長安一愣,自從那次以後,他差不多都要忘了這件事了。
「怎麼,這道菜賣的不好嗎?」
沈雲舟嘆了一口氣:「不是不好,是好的快爆了!現在整個吉安府都知道永寧縣醉仙樓有一道金玉藏嬌,還是小三元發明的,人人都想嘗一嘗,說是要沾一沾你的文氣。」
顧長安不禁莞爾,搖了搖頭:「這可不是我發明的,但賣的好你為何這般模樣?」
沈雲舟拉著他坐到了一旁的石桌旁。
「因為生意太火爆了,現在每天來的人比以前多了兩三成,連帶著其他菜餚也大火。」
「可偏偏前些天,做點心的師傅,家裡出了急事。」
顧長安有些意外:「出了什麼事?」
沈雲舟搖了搖頭:「聽說老母親病了,要回鄉侍奉,人倒不是不回來,只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苦著臉。
「我爹這兩天正到處找人,可趁手的點心師傅哪有那麼容易找。」
顧長安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陳家吃過的那幾個米粑。
當時他還誇過一句:「嫂夫人這手藝,若是拿出去賣,怕是不愁生意。」
想到這裡,顧長安忽然笑道:「雲舟。」
「嗯?」
「我倒是有個不錯的人選。」
沈雲舟眼睛頓時亮了。
「真的嗎?在哪?」
顧長安笑了笑:「巧了,這人你也不陌生。」
沈雲舟頓時疑竇大生:「嗯?我也認識?是誰?」
顧長安點點頭:「紹安兄。」
沈雲舟愣了一下:「啥?陳兄?」
隨即又搖了搖頭:「不可能的,從未聽說陳兄會做點心?」
顧長安失笑:「不是陳兄,是嫂夫人。」
沈雲舟先是一怔,隨即恍然。
「陳家嫂子?」
顧長安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我去陳兄家中時,正巧嘗過嫂夫人做的米粑,味道很地道。」
「我雖不懂庖廚,可吃得出來,她手藝絕不差,雖說只是尋常手藝,但做本地點心是一絕,最關鍵的是,人靠譜。」
沈雲舟聽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真的?」
顧長安笑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沈雲舟頓時一拍大腿:「太好了,走,這就去找他!」
說完便拉著顧長安往外走,顧長安卻站在原地沒動。
「等等。」
「怎麼了?」
顧長安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先別告訴陳兄吧。」
沈雲舟愣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
他與陳紹安同住學舍這麼久,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麼性子。
若當著縣學這麼多生員的面,忽然說讓他妻子去酒樓做工,只怕陳紹安第一反應便是推辭。
想到這裡,沈雲舟點了點頭。
「也是,那我們直接去陳兄家裡?」
顧長安應了一聲。
「先問問嫂夫人的意思,若她願意,再與陳兄商議,也不遲。」
沈雲舟笑道:「還是你考慮得周全。」
兩人出了縣學,先回了一趟小院。
片刻後,趙橫駕著馬車再次往下河村而去。
秋日的官道上,來往行人並不算少。
一個多時辰後,再次來到了那段夯土路。
隨著路越來越窄,沈雲舟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之前知道陳兄住的遠,不想如此偏僻,難怪他要住在縣學了。」
接著,又笑著朝顧長安道:「若不是我知道你的為人,還真以為碰到什麼歹人了。」
顧長安啞然失笑。
又過了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小院門口。
聽到聲音,陳家娘子跑了出來,後面跟著硯生。
當看清楚來的是顧長安後,連忙道:「是顧公子來了,快請進。」
接著,又往他身後看去,當看到跟著的不是陳紹安,有些緊張道:「是紹安出什麼事了嗎?」
顧長安連忙道:「嫂夫人莫怕,這位沈雲舟,也是我與紹安兄的同窗,今日特意是來找嫂夫人你的。」
聽到不是丈夫出事後,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隨即一臉疑惑:「找我?」
沈雲舟立刻上前拱手道:「嫂夫人好,在下沈雲舟,這次來,實在是有一事相求。」
說著,便在陳家娘子不解的眼神中,講明了原委。
講到最後,陳家娘子一臉震驚:「啊,這……我這手藝……就是鄉下人的做法,上不得台面。」
顧長安在一旁笑道:「嫂夫人太謙虛了,我在京城也吃過不少酒樓點心,嫂夫人的米粑,不比我吃過的那些差。」
見她還有顧慮,顧長安繼續道:「嫂夫人,我知道,你一直覺得自己幫不上紹安兄,若你真能留下來,以後紹安兄每日散學,都能回家吃上一口熱飯,讀書累了,也有人照應不是。」
一番話,說的陳家娘子動了心。
她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在讀書上幫助丈夫,相反自己前段時間摔傷了腰,還給丈夫拖後腿。
若是真在留在城裡做工,那就可以貼補家用不說,還能離丈夫更近。
想到這裡,她猶豫道:「這樣自然是好的,只是我這手藝真的……」
顧長安笑道:「嫂子你不用多想,雲舟雖然是醉仙樓少東家,但也不會胡來,我們先去試一下,若是沈伯父滿意最好,就算不滿意也不打緊,試一下總不會錯的。」
話說到這裡,陳家娘子最後一絲疑慮也終於打消了。
「如此,便麻煩二位了。」
硯生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抱著母親的腿,仰著頭問道:「娘,我們要去哪兒?」
陳家娘子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笑道:「去縣城。」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
自嫁到陳家以後,她還是第一次,要離開這個住了十幾年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