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7章 前路

第147章 前路

2026-09-19 22:47:13 作者: 小母牛上網

  京城。

  深秋的晨霧尚未散盡,皇城外的長街已經漸漸熱鬧起來。

  顧府,吏部前來送文書的差役剛剛離去。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旺。

  一封蓋著官印的任命文書,此時正放在書案之上。

  顧明淵坐在書案之後,隨手展開那份公文,目光平靜地掃了一遍。

  良久,他將公文輕輕放回案上。

  片刻後,門外一名青年緩步走了進來。

  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襲青色常服,神情沉穩,與顧長安身上的少年意氣截然不同。

  正是顧府長子,顧修遠。

  他走到書案前,恭敬行禮。

  「父親。」

  顧明淵微微頷首,將那份公文推了過去。

  「看過了嗎?」

  「已經看過了。」

  顧修遠輕輕點頭。

  此次外放,他被授為河間府治下安平縣知縣,不日赴任。

  七品知縣,對於尋常進士而言,這原本便是最常見的仕途起點。

  可顧修遠不同。

  他的父親,是當朝次輔,顧黨門生遍布朝野。

  在許多人看來,以顧家的權勢,哪怕不能一步登天,至少也該留在京中歷練,又或者外放富庶之地,為日後升遷鋪路。

  

  偏偏這一次,顧修遠去的,卻是河間府。

  那裡談不上貧瘠,卻也絕不算什麼好地方。

  顧明淵看了顧修遠一眼,淡然道:「你可願往?」

  顧修遠卻沒有絲毫遲疑:「兒子願往。」

  顧明淵望著他,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河間靠近北地,近幾年流民漸多,盜匪也比別處更多,地方不算太平。」

  顧修遠認真聽著,微微點頭。

  顧明淵繼續說道:「到了地方,多看看,多聽聽,少急著做事,一個縣治不好,不是因為事情太多,而是因為急著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顧修遠若有所思,緩緩應道:「兒子記住了。」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顧明淵沒有再繼續叮囑。

  顧修遠也沒有繼續詢問。

  父子二人之間,本就沒有太多寒暄。

  片刻之後,顧修遠再次行禮。

  「若無其他吩咐,兒子便啟程了。」

  顧明淵輕輕擺了擺手。

  「去吧。」

  顧修遠躬身一禮,轉身退出書房。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顧明淵才重新拿起桌上的公文。

  他的目光停留在「河間府安平縣知縣」幾個字上,沉默良久。

  隨後,他朝門外淡淡說道:「來人。」

  老管家忠叔快步走了進來。

  「老爺。」

  「把河間府近三年的賦稅、倉儲、水利和訴訟卷宗,各謄錄一份。」

  忠叔微微一愣,這些卷宗,可不是一兩日能夠整理完的。

  顧明淵卻只是平靜說道:「整理好就派人送去安平縣。」

  「是。」

  忠叔躬身退下。

  顧明淵重新低下頭,繼續處理起案上的公文,仿佛剛才離開的,並不是自己的兒子,而只是朝廷外放的一名普通官員。

  ……

  顧府門前,一輛青布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行李不多,不過幾口木箱,幾卷書冊。

  顧修遠走出府門,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顧府。

  高懸的「顧府」匾額依舊靜靜掛在那裡。

  他沒有停留太久,轉身登上馬車。

  車輪緩緩滾動,駛入京城長街。

  街道兩旁,依舊人來人往。

  賣早點的攤販剛剛支起爐灶,巡街的差役沿著長街緩緩而行,一切都與往日沒有什麼不同。


  沒有人知道,這輛毫不起眼的馬車裡,坐著的是當朝次輔的長子。

  更沒有人知道,一名年輕知縣的人生,也正從這一刻開始。

  ……

  與此同時。

  遼東官道上,一支十餘人的鏢隊正緩緩前行。

  秋風捲起黃沙,吹得鏢旗獵獵作響。

  陸子野騎在馬背上,已經沒有了初離京城時的新鮮勁。

  這一路走來,他跟著徐牧學騎馬,學辨路,學紮營,也學如何觀察地勢。

  可徐牧始終沒有教他真正的刀法。

  陸子野問過幾次,徐牧每次都只是笑笑。

  「時候未到。」

  這一天,鏢隊剛翻過一處山坡,走在最前面的徐牧忽然抬起右手。

  整個鏢隊立刻停了下來。

  陸子野也勒住韁繩,下意識望向前方。

  空氣中,不知何時,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徐牧翻身下馬,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馬蹄印,又捻起一支折斷的箭矢。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

  「都小心些。」

  鏢隊眾人神色頓時嚴肅起來。

  陸子野握緊刀柄,跟著徐牧翻過山坡。

  下一刻,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山坡另一側,到處都是屍體。

  翻倒的馬車,散落的貨物,斷裂的刀槍。

  地上的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紅色,幾匹受傷的馱馬仍在低聲哀鳴。

  一名年邁的老人抱著孩子,呆呆坐在路邊,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神采。

  陸子野喉嚨微微發緊。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戰後的景象。

  沒有演武場上的喝彩,沒有說書人口中的英雄。

  有的,只是死寂。

  徐牧走到一具屍體旁,低頭看了片刻,緩緩說道:「不是尋常馬賊,是烏勒騎兵。」

  陸子野一怔,下意識道:「他們不是在關外嗎?」

  徐牧站起身,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嶺,緩緩說道:「這裡離邊地已經不遠了。」

  見陸子野沒反應過來,徐牧淡然道:「這就是草原騎兵的特點,他們人數不多,來得快,走得也快,搶完便退,等官軍趕到時,人早沒影了。」

  陸子野沉默許久,才低聲問道:「這樣的事情……很多嗎?」

  徐牧沒有立刻回答,他翻身上馬,繼續向前。

  走出十餘丈之後,聲音才隨著風傳了回來。

  「這一帶,差不多三五天,就會有一次。」

  「好了,我們到前面的驛所,將這裡的情況報上去吧。」

  陸子野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山坡,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自己一路上幻想過無數次的邊關,與眼前看到的,竟沒有半點相同。

  原來,所謂的從軍,並不只是建功立業。

  更意味著,總有人要站在死人與活人之間。

  秋風吹過官道,鏢隊再次緩緩前行。

  而另一邊,一艘順流而下的客船,也正沿著贛江,朝著永寧縣的方向緩緩駛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