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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安平有喜

2026-09-19 22:51:19 作者: 小母牛上網

  縣衙後院,比方才熱鬧了許多。

  忠叔帶來的幾口木箱已經搬進院中,隨行而來的幾名家丁和婆子各自忙碌起來。

  有人清點禮單,有人核對箱籠,還有人已經開始向安平縣當地打聽女方家中的情況。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沒有人大聲喧譁,卻又井然有序。

  顧長安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不由笑道:「忠叔一來,大哥這縣衙倒像換了個模樣。」

  忠叔正低頭翻著一本冊子,聞言抬起頭,笑呵呵地說道:「二公子說笑了,議親本就是大事,總不能讓大公子一個人操心。」

  他說著,又低頭在禮單上添了幾筆,轉頭吩咐旁邊一名婆子:「聘禮里的綢緞,再添兩匹素色雲錦,縣令清廉,人家未必在意這些東西,可禮數不能少。」

  那婆子連忙應了一聲,忠叔又看向另一邊。

  「明日登門,帖子今日便送過去,另外再備兩份時鮮果品。這裡不比京城,倒不必一味求貴,合乎禮制便好。」

  一旁的家丁一一記下,沒有半點遲疑。

  顧長安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顧家這些老人,跟在父親身邊多年,很多事情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哪怕遠在河間,一應禮數仍舊安排得滴水不漏。

  難怪父親只是簡單回了一封信,便放心讓忠叔趕來。

  

  因為這些事情,忠叔本就知道該怎麼做。

  顧修遠站在旁邊,見忠叔忙得腳不沾地,不由笑道:「忠叔,我這縣衙平日可沒這麼熱鬧。」

  忠叔擺擺手道:「老爺臨行前交代了,議親是喜事,卻也是顧家的禮數,該省的地方可以省,該講究的地方,一樣都不能少。」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轉身朝那幾隻木箱走去。

  「老奴再去看看禮單,二位公子先說話。」

  院子漸漸安靜下來。

  顧長安與顧修遠重新坐回石桌旁。

  秋風吹過,兩株桂樹輕輕搖曳,空氣里隱約帶著幾分淡淡的桂花香。

  顧長安端起茶盞,看著兄長,終於忍不住笑道:「大哥,沒想到我這次來居然能喝上你的議親喜酒。」

  顧修遠失笑,伸手點了點桌面。

  「你如今倒學會打趣人了。」

  顧長安笑而不語。

  顧修遠沉默片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其實前幾年,父親也不是沒有提過此事。」

  「只是我一直覺得,自己尚未立身,若貿然議親,對人家姑娘未必公平,所以便一直拖了下來。」

  顧長安點了點頭。

  這一點,他倒並不覺得意外。

  顧家兄弟二人,自幼所受的教導便與旁人不同。

  尋常世家,多半十七八歲便已定親成婚。

  可顧家卻從不催促。

  至少在他們兄弟身上,從未有人因為年紀到了,便急著把婚事定下來。

  顧修遠繼續說道:「後來外放安平縣,父親來信,只說了一句話。」

  「若覺得合適,便自己做主。」

  他說到這裡,神情也柔和了幾分。

  「所以這次寫信回京,與其說是請示,倒不如說是告訴父親一聲。」

  顧長安聽後,不禁笑了。

  「這倒像是父親的作風。」

  顧修遠也笑著點頭。

  兄弟二人相視一眼,都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顧長安轉而問道:「大哥,這一年在安平縣,可還順利?」

  顧修遠放下茶盞,望向院外。

  「初來時,比我想像中難得多。」

  「以前總覺得,一個縣不過數萬人,一縣之事,無非就是幾本案卷。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才知道,每日睜開眼,看到的都是百姓的事情。」

  他說著笑了笑。

  「春日修河堤,夏日防蟲災,秋天催秋收,冬日還要備荒。」


  「衙門裡看似每天都在做些不起眼的小事,可哪一件沒有做好,都有人要受苦。」

  顧長安安靜聽著,沒有打斷。

  顧修遠緩緩說道:「我剛到任時,有位老吏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說,知縣知縣,不是知一縣之官,而是知一縣之事。」

  「當時我還覺得,不過一句尋常的話。如今一年過去,倒越來越覺得,他說得沒有錯。」

  顧長安輕輕點頭:「大哥這一年,收穫頗豐,看來應該不少寫信給父親。」

  顧修遠笑道:「書信終究有限,總不能把每日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寫進去。」

  「不過現在想來,那些雞毛蒜皮,反倒占了大半日子。」

  兩人正說著,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歐陽寅之忽然若有所思。

  他以前總覺得,做官便是斷案、治政。

  如今聽顧修遠說起,才知道一縣之政,遠比書本上寫的複雜得多。

  就在這時,忠叔重新走了回來,臉上的笑意比方才更濃了幾分。

  「大公子。」

  顧修遠抬起頭道:「忠叔,何事?」

  忠叔將一本帖子輕輕放在石桌上。

  「方才已經讓人把帖子送過去了。」

  「女方那邊回話,說是明日上午,恭候大公子登門。」

  顧修遠聞言,明顯怔了一下。

  雖然這門親事此前已有默契,可真到了約定登門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一瞬。

  忠叔看著他的神情,忍不住笑道:「大公子,我聽衙役們說,您平日公辦的時候那是相當的果敢,怎麼這次反而……」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顧長安望著兄長,終於忍不住開口:「大哥,看來這一次,就算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顧修遠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若再笑,明日便陪我一起去。」

  顧長安聞言,立刻擺了擺手:「這是大哥議親,我跟著去做什麼?」

  忠叔卻一本正經地笑道:「二公子這話可不對,兄弟同行,也是禮數,而且怎麼說那也是你的未來嫂嫂。」

  顧長安頓時愣住了。

  這一次,輪到顧修遠笑了。

  院中桂樹輕輕搖曳,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落在石桌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遠處,幾名家丁仍在整理聘禮,偶爾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安平縣衙平靜了一年的後院,也因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婚事,多了幾分久違的煙火氣。

  這時,顧長安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望向顧修遠,笑道:「說了半天,我倒還不知道,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讓大哥主動寫信回京?」

  顧修遠原本還帶著笑意,聽見這句話,卻忽然輕咳了一聲:「你什麼時候也學得這麼好奇了?」

  說著,耳根竟慢慢紅了起來。

  顧長安見狀,不由笑了。

  從小到大,他還是第一次見兄長露出這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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