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
小鎮上的燈火逐漸熄滅,白日裡喧鬧的街道也重新恢復安靜。
顧長安回到房間後,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案前,隨手翻著一本書。
只是許久過去,書上的文字卻沒有真正落入眼中。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公子。」
顧長安起頭。
「進來。」
趙橫推門而入,順手將房門關好。
「公子,你猜得不錯。」
顧長安看向他。
趙橫低聲道:「那位姑娘身邊的一名護衛,剛剛騎馬離開了客棧,看方向,應該是連夜出城了。」
顧長安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知道了。」
趙橫看著他,似乎有些意外:「公子不問他去哪了嗎?」
顧長安笑了笑。
「不必,既然她已經將消息送出去,便說明這件事已經有人處理。」
「我們只是路過此地,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趙橫沉默了。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少年,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尚帶幾分少年意氣的模樣了。
半晌後,他開口道:「明日還要趕路,公子早些休息。」
說完,轉身離開,房門重新關閉。
顧長安看著桌上的燭火,許久之後,才緩緩收回目光。
……
第二日清晨。
客棧外,馬車已經準備妥當。
顧長安下樓時,那兩名番邦人已經離開。
他們最終會將消息帶到哪裡,又會引起怎樣的變化,顧長安並不知道。
他也沒有再去追問。
天下之大,並非所有事情都需要自己參與其中。
做好自己能做的,便已經足夠。
「少爺。」
小翠站在馬車旁,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
這一路上,她比任何人都期待。
離開京城快兩年了,這裡終究是她長大的地方。
看著越來越熟悉的道路,她眼中的笑意也越來越明顯。
顧長安看著她,笑道:「這麼開心?」
小翠嘻嘻道:「少爺不開心嗎?我們要回家啦!」
顧長安聞言微一錯愕,隨後笑道:「是啊,回家啦!」
馬車繼續向北。
距離京城越近,路上的行人便越多。
寬闊的官道上,商旅往來不斷,偶爾還能看見身穿官服的官員騎馬經過。
歐陽寅之一路坐在車內,卻很少再像剛離開江南時那般拘謹。
他有時候會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景象。
有時候看見一座規模不小的驛站,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有時候看到不同地方的商旅匯聚,也會陷入沉思。
顧長安看著他的模樣,笑道:「在想什麼?」
歐陽寅之回過神,一臉的興奮。
「少爺,原來不同地方的人,真的有這麼大的差別。」
「江南多水,百姓靠河而生。」
「北地開闊,行商和軍旅更多。」
「若不是親眼見過,很難想像同一個天下,會有這麼多不同的模樣。」
顧長安點了點頭道:「所以讀書之外,也要看天下。」
歐陽寅之認真應了一聲:「嗯,我記住了。」
顧長安笑了笑。
這一路上,這位少年最大的變化,或許不是學到了多少東西。
而是開始學會觀察了。
半日之後。
京城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高大的城牆橫亘天地之間,城門之外,人流如織。
商隊、官員、百姓不斷進出,整座城池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小翠看著熟悉的城門,眼中浮現出笑意。
「終於到了。」
顧長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那座城。
兩年前,他從這裡離開。
兩年後,他重新回來。
只是這一次,他已經不是那個離開京城時,對自己該走什麼路都沒有答案的少年郎了。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街道兩旁的景象逐漸熟悉起來。
最終,馬車停在了一座府邸之前。
朱紅色的大門。
門前的石獅。
高懸的牌匾。
顧長安掀開車簾,看著那兩個字。
顧府。
這一刻,他反而沒有想像中的激動。
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輕輕下了馬車。
另一邊,趙橫也翻身下馬。
他看著眼前的府邸,神色卻慢慢沉了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裡,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顧明淵的家門前。
過去兩年,他陪著顧長安一路走來。
他見過這個少年如何在兩年時間裡,慢慢褪去過去的輕浮。
可如今,真正面對這座府邸時,他心中的情緒依舊複雜。
有些事情,不是時間過去了,便能夠輕易放下。
只是,三年之約還沒到。
所以,他來了。
顧長安站在門前,看了一眼身旁的趙橫。
隨後抬手,敲響了顧府的大門。
聲音落下。
片刻之後,厚重的朱門緩緩打開。
門後的僕人愣了片刻,隨後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喜意。
他連忙轉身朝府內喊道:
「二公子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