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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先查東宮

2026-10-17 01:13:01 作者: 小母牛上網

  東宮正殿內,太子將那份勘驗文書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文書上不但寫明安豐莊私開水渠,截走下游將近一半河水,還附著時樾重新測算的水位,以及顧長安下令封渠、查驗帳冊的完整經過。

  最下面則是兩人的聯名籤押。

  太子將文書放回案上,沉默片刻後吩咐道:「將掌管京畿莊田的內庫管事叫來,再把安豐莊近三年的納糧簿冊全部取來。」

  一旁的內侍不敢耽擱,很快退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負責東宮莊田事務的內庫管事便匆匆趕到正殿。

  他顯然已經聽說安豐莊出事,進門以後立即跪了下來。

  太子看著他,沉聲道:「安豐莊私開水渠,是誰的命令?」

  內庫管事連忙叩首:「回殿下,奴婢絕不敢命人違背工部章程,安豐莊開渠之事,奴婢此前確實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莊頭為何敢拿著東宮牌票阻攔工部官員?」

  內庫管事額頭漸漸滲出冷汗,低聲解釋道:「東宮名下的莊田,每年都要與地方衙門往來,內庫才會給各莊發放牌票,用來證明田產歸屬。奴婢也沒有想到,他們竟敢拿牌票私自截水。」

  太子沒有說話,只讓人將安豐莊的納糧簿冊送到案前。

  簿冊上記載,安豐莊每年都要向東宮內庫交納一千八百石糧食。

  無論年景好壞,數目幾乎沒有多少變化。

  太子翻過幾頁,抬頭道:「京西已經缺水,內庫可曾告知各莊,若今年因旱減產,可以據實報損?」

  內庫管事遲疑道:「如今才剛剛開春,是否減產尚未可知,所以今年的糧額仍舊按照往年數目登記。」

  太子看著他:「也就是說,工部關閉了莊田支閘,內庫卻仍舊告訴他們,今年的糧食一石都不能少。」

  

  內庫管事臉色一白:「奴婢只是依照舊例辦事。」

  「好一個舊例。」

  太子的語氣並不嚴厲,卻讓跪在下面的人越發不安。

  「東宮沒有明令安豐莊截水,可你們只管每年收回多少糧食,從不過問這些糧食是如何來的。如今下面的人拿著東宮牌票與百姓爭水,你便以一句不知情推脫,此事當真與你毫無關係?」

  內庫管事伏在地上,不敢再作辯解。

  太子重新拿起那份勘驗文書,沉聲吩咐道:「安豐莊莊頭與參與開渠之人,交由宛平縣依律處置,東宮不得出面說情。收回京畿各莊現有牌票,重新登記發放,牌票只能用來證明田產歸屬,不得用於干涉地方公務。」

  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東宮在京畿共有多少莊田,全部造冊送來,各莊用水一律依照工部章程,不許另開私渠。今年若因旱減產,內庫按照實際收成核減糧額,不得強行催繳。」

  內庫管事連忙叩首:「奴婢遵命。」

  太子看了他片刻,又道:「你暫時停下內庫差事,等詹事府查清各莊牌票與用水情況以後,再行處置。」

  內庫管事臉色灰敗,只能再次叩首領命。




  奏疏中沒有將責任全部推給莊頭,而是承認東宮內庫約束莊田不嚴,才讓下面的人誤以為憑藉一塊東宮牌票,便可以不受工部章程管轄。

  奏疏寫完不久,三皇子送往御前的奏報也到了李承熙手中。

  李承熙先看完安豐莊私開水渠的經過,又看到顧長安與時樾已經下令封渠、查帳,神色間沒有多少變化。

  直到看見三皇子寫明自己抵達以後沒有更改原有處置,只命宛平知縣配合拿人,他的目光才稍稍停頓了一下。

  「老三這次還算知道分寸,沒有因為牽涉東宮便借題發揮。」

  高良垂手站在旁邊,沒有接話。

  李承熙將奏報放到一旁,淡淡道:「不過他若敢拿京畿春旱與太子爭鬥,這趟京西也不必去了。」說話間,東宮的請罪奏疏也被送了進來。

  李承熙看完太子對安豐莊與內庫管事的處置,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還算知道先從自己身上查起。」

  他提起硃筆,在奏疏末尾寫下批語,隨後吩咐高良:「傳諭順天府與工部,京畿所有皇莊、宗室莊田、勛貴莊田一律按照章程用水,無論拿出哪一府的牌票,都不得私開水渠。」


  高良躬身領命。

  李承熙又看了一眼三皇子的奏報:「讓老三繼續巡視京西,不必因為查到安豐莊便返回京城。顧長安與時樾查驗得力,也讓他們按照原定辦法繼續抽查。」

  稍稍停頓,他又補充道:「先查東宮莊田,再查皇莊。」

  高良聽得心中一凜,這道旨意一旦傳出去,京畿那些原本還想憑藉身份保住自家水渠的人,便再也找不到推脫的理由。

  東宮的莊子可以封,皇帝自己的莊子也可以查,其他宗室勛貴又憑什麼例外?

  ……

  安豐莊的事情處置完以後,三皇子帶著宛平知縣繼續巡視下一處水閘。

  顧長安與時樾則帶著最初的水簿與安豐莊帳冊,於當日傍晚回到東宮復命。

  太子已經換下白日議事時的禮服,案上擺著那塊從安豐莊送回來的東宮牌票。

  顧長安與時樾行禮以後,將查驗經過重新稟報了一遍。

  太子聽完,看著顧長安,片刻後忽然問道:「你下令封渠時,可曾想過孤會因此怪罪於你?」

  顧長安沒有否認:「想過。」

  太子略感意外:「既然想過,為何還要封?」

  顧長安拱手道:「東宮主持京畿旱情,各部官員都在看著殿下如何處置。安豐莊若因為掛著東宮牌票便能夠例外,今日議定的章程出了東宮便會變成一紙空文。」

  「臣若當時因為一塊東宮牌票便轉身離開,等三皇子隨後趕到,查出的便不只是一道私渠,還有臣奉東宮之命替東宮莊田遮掩。那才會真正損害殿下威信。」

  太子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那塊牌票上。

  半晌後,點頭道:「你做得對。」

  他將牌票推到一旁,繼續道:「孤已經命人將東宮在京畿的莊田全部造冊,接下來幾日,你與時樾先將這些莊田查驗一遍。」

  顧長安抬起頭,太子看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既然章程是從東宮發出去的,那便先從東宮自己的莊田查起。」

  第二日上午,顧長安與時樾再次來到京城西門。

  兩人手中除了工部關防,還多了一份東宮手令與皇帝剛剛發下的旨意。

  隨行的順天府差役打開查驗名冊,名冊首頁寫著安豐莊的處置結果,後面則是東宮其餘十一座莊田。

  緊隨其後的,則是三座皇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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