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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殿下,不能批

2026-10-17 01:13:48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太子將奏疏從頭到尾看完,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附在奏疏後面的田冊與勘丈記錄寫得十分清楚。

  長洲縣黃冊上登記的秦氏族田只有一千六百餘畝,巡按衙門重新丈量以後,實際田畝卻接近四千畝。

  多出來的田地,一部分被登記成河灘與荒地,另一部分則寄在附近幾座寺觀名下。

  縣衙糧房的帳目中,還能查到秦氏莊園送出的銀兩。

  這些證據未必能夠直接給秦惟恭定罪,卻足夠讓巡按衙門繼續查下去。

  只是秦惟恭不僅掌管著江南秦氏的族產,還是太子妃秦婉卿的親叔父。

  長洲縣不敢擅自查封秦氏莊園,巡按御史也不願獨自承擔得罪東宮的責任,這才將奏疏送入京城,請求朝廷明示。

  太子沉默片刻,拿起硃筆便要在奏疏上寫下批語。

  「准巡按衙門封存秦氏族莊帳冊,傳訊掌管族產與經手田冊之人。詹事府再派一名官員前往蘇州,查清秦氏是否借東宮之名干涉地方。」

  守在一旁的少詹事遲疑道:「殿下,此案畢竟牽涉太子妃母族,是不是先呈送御前?」

  太子聲音微沉:「正因為牽涉秦氏,才更不能拖延,今日孤若連妻族都不敢查,明日朝中便會有人說,東宮只會拿京畿那些無關之人立規矩,真正查到自己身上時卻裝聾作啞。」

  少詹事沒有繼續勸說。

  太子正要落筆,坐在末席的顧長安卻忽然站了起來。

  「殿下不能批。」

  議事廳內驟然安靜下來。

  負責登記奏疏的通政司官員抬起頭,幾名詹事府屬官也一同看向顧長安。

  太子握筆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明顯有些不悅:「為何不能?」

  「此案牽涉太子妃母族,殿下無論批輕還是批重,都無法讓人信服。」

  顧長安沒有因為太子的神情退讓,繼續說道:「殿下若暫緩查辦,朝中自然會說東宮包庇秦家,可殿下若親自批下嚴查,甚至派詹事府官員前往蘇州,旁人同樣可以說,殿下為了保全自己的清名,搶在朝廷定論以前,先拿秦氏開刀。」

  

  太子沉聲道:「依照律法嚴查,難道也有錯?」

  顧長安回答道:「查秦家沒有錯,可殿下既是太子,又是秦家姻親,不該親自做這個審案的人。」

  「更何況陛下只是讓殿下代閱尋常章奏,並未讓東宮越過都察院與戶部,直接派人查辦地方隱田。殿下這一筆落下去,秦氏有沒有罪反而成了次要之事,朝中所有人都會盯著東宮為何急著處置太子妃母族。」

  太子的臉色越發難看。

  他自然知道這封奏疏來得太巧。

  皇帝剛剛讓他代閱章奏,一樁牽涉秦家的案子便送到了東宮。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願在此時退讓:「孤若不批,又該如何?」

  顧長安躬身道:「請殿下給臣兩個時辰,臣先查清東宮與秦家之間是否有過往來,再查這封奏疏為何會在此時送到殿下面前。兩件事情查清以後,臣再回來復命。」

  太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將硃筆放回案上。

  「好。」

  他取出一份東宮手令,親自加蓋印信。

  「詹事府、內庫與東宮各處文冊,今日全部向你開放,通政司那邊,孤也會讓人提前知會。」

  太子將手令交給顧長安,語氣依舊有些冷硬:「兩個時辰以後,孤要知道這封奏疏究竟是怎麼來到東宮的。」

  顧長安雙手接過:「臣領命。」

  離開議事廳以後,他先去了詹事府典簿廳。

  東宮發往各部與地方衙門的公文都有存檔,就連內庫採買、莊田往來與外臣饋贈,同樣需要登記。

  幾名典簿將近兩年的文冊全部取出,開始核對其中是否出現過秦惟恭、長洲縣與蘇州府。

  與此同時,他又憑藉太子手令,派人核查東宮接受秦氏年禮與書信的記錄。

  女官送來登記簿時,又轉述道:「太子妃說,凡是與秦氏有關的書信和禮單,全都在這裡,請顧大人照實查驗,不必有所避諱。」

  顧長安拱了拱手,這才接過手查看起來。


  太子妃寫給娘家的家書不歸詹事府查驗,卻會由內廷女官登記送出日期、收信之人與隨信物件。

  消息送進內殿以後,秦婉卿很快便讓女官將登記簿送了出來,隨同送來的還有她保留下來的幾封家書底稿。

  秦婉卿冊立太子妃以後,向江南寫過六封家書。

  其中五封送給父母,另一封是在秦氏老夫人病逝以後,寫給族中長輩的弔唁信。

  信中只談家事,從未提過秦氏田產,也沒有要求地方官員對秦家加以照顧。

  秦氏送入東宮的年禮同樣有據可查,超過禮制規定的部分都被原樣退回。

  詹事府保存的公文中,也沒有任何一封替秦氏向江南地方官府說情。

  查清這些以後,顧長安立即去了通政司。

  南直隸巡按御史的奏疏是在今日辰時送到京城,封印、驛遞文書與隨行附件全部沒有問題,進入通政司以後也沒有被人扣留,當日上午便依照皇帝新定的規矩送往東宮。

  整個過程挑不出錯處。

  顧長安翻到登記簿最後一頁時,看見了通政使王承禮的籤押。

  王承禮親自確認,這是一樁地方稅糧與隱田案件,不屬於皇帝口諭中需要直接送往御前的邊務、重大刑案與官員任免,因此交給太子先行審閱。

  這樣的處置完全符合規矩。

  可王承禮是王貴妃的胞兄,也是三皇子的親舅父,他不可能不知道奏疏中的江南秦氏,正是太子妃的母族。

  顧長安合上登記簿,沒有要求通政司作出任何解釋。

  沒有證據以前,這道籤押只能證明王承禮按照皇帝口諭辦事,一旦東宮因為這件事將他召去問話,反而會顯得太子已經亂了陣腳。

  兩個時辰尚未過去,顧長安便重新回到議事廳。

  太子仍坐在上首,案上的硃筆也仍舊放在原處。

  見顧長安回來,太子問道:「查到了什麼?」

  顧長安將詹事府、內庫與女官送出的記錄交了上去,拱手道:「東宮沒有因為秦氏族產向江南地方官府送過公文,太子妃的家書與秦氏送來的年禮也全部有據可查。」

  「南直隸的奏疏今日辰時抵京,當日上午便送到東宮,中間沒有被人扣留,也沒有拆換過。」

  太子翻開通政司登記簿的抄錄,很快便看到了最後那道籤押。

  「王承禮。」

  他的聲音微微一沉:「去通政司傳他過來,孤要當面問問,他為何將這封奏疏送到東宮。」

  一名內侍剛要領命,顧長安再次開口道:「殿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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