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槐安巷的鐵匠鋪停了爐火,遼豐車馬行也歇業一天。
趙橫與阿藜成親,史俊帶著幾個老弟兄從一早忙到晌午,終於在院裡擺好了酒席。
顧長安與李昭寧到時,院裡正鬧得熱鬧。
幾個老卒看見李昭寧,笑聲卻一下低了。
他們都是遼東老兵,又都知道顧長安娶的是燕王府郡主,史俊忙放下酒碗,領著眾人見禮。
阿藜也走上前,神情比方才緊張了許多。
李昭寧向新人道了喜,讓隨行的人把兩壇酒送進院中。
「諸位都是遼東的老人,算起來我們也不算外人,這酒也是我從遼東帶來的,今日正好與你們同飲。」
史俊揭開封口聞了聞,眼睛頓時亮了:「這酒好些年沒喝著了。」
李昭寧道:「那今日多喝兩碗。」
史俊連聲答應,轉身便去招呼弟兄們,院中又漸漸恢復了先前的喧鬧。
顧長安等到趙橫忙過這一陣,才將自己帶來的木匣交給他。
匣中是一張寫在紅紙上的賀帖。
趙橫與阿藜的名字並排寫在正中,下面是一句「出門有信,歸來有家」的祝詞,落款則是顧長安與李昭寧。
趙橫看過,抬起頭道:「公子,多謝!」
顧長安笑道:「趙叔,恭喜了。」
趙橫點點頭,把賀帖交給阿藜:「收好,別叫史俊拿酒灑上去。」
阿藜將木匣抱穩,笑著說:「放心,我一定收好。」
酒席一直擺到傍晚。
顧長安與李昭寧坐了一陣,見史俊又要拉著趙橫喝酒,便起身告辭,讓新人好好招待其餘客人。
送走賓客後,趙橫回到院中,阿藜正在將那張賀帖放回木匣。
她看著上面並排的兩個名字,忽然說道:「趙大哥,為啥我仍然覺得像是在做夢。」
趙橫沉默片刻後,輕聲道:「阿藜,這不是夢,這是我欠你的……」
阿藜輕輕掩住趙橫的嘴:「趙大哥,不要這麼說,能跟著你,是阿藜的福氣。」
說著,她將新租小院的鑰匙放進他手裡。
趙橫握住鑰匙,半晌才道:「好,我們回家。」
……
婚禮過後數日,周崇禮請行山西的文書得到了准許。
他的名籍仍留庶常館,暫隨沈從岳核驗各關舊冊。
八月中旬,沈從岳的第一封信送到顧長安手中。
井陘關保存的正簿,記著遼豐在關前等了三日,布政使司報送的月冊,卻把放行日期提前了兩天。
另有兩支車隊也有相似出入,周崇禮已經抵達太原,正在核對其餘月份。
信末,沈從岳請他將趙橫的行路簿暫借一用。
顧長安特意又去了一趟城南,從阿藜處拿到了簿冊。
回家後,他用了兩個時辰,將簿冊重寫摘抄了一份,次日便托北上的商隊將簿冊送往太原。
八月下旬,第二封信到了。
沈從岳在信中提到,不止是井陘,山西另有兩處關卡,正簿記著恆泰、義成的車隊憑廣盛錢莊保結過關,貨物並未卸下。
而報到布政使司的月冊上,卻全成了逐車開箱查驗。
沈從岳在信中寫道:「抄錯一兩日,尚可說是筆誤,可連箱子開沒開過也能抄反,這本月冊便不能再信。」
顧長安帶著信中所列的月份去了戶部。
方明遠調出戶部收到的山西稅關月報,核對之後發現,京城存檔所用的也是布政使司那一版。
他按照戶部的規矩,將幾處不符之處寫成覆核文書,由本司正式送往山西巡撫衙門。
顧長安回家後,也給沈從岳寫了回信,告知戶部所存月報與山西月冊一致。
九月初,第三封信從太原送來。
這回沈從岳沒有再逐項抄錄關簿,只說自己去了井陘關,見到一名從河間運藥材的商人。
那人連車帶貨等了六日,關前下過兩場雨,幾包藥材受了潮。
商人路引齊全,去問何時能夠驗貨,守關差役只說晉豐案後查得嚴,輪到他時自然會驗。
沈從岳寫道:「他問我,晉豐犯的事,為什麼要他賠上半車藥材?我當時答不上來。」
顧長安看到這裡,停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讀。
沈從岳已經行文山西各關,要求車隊進關、開驗與放行的日子如實記入正簿。
錢莊可以替商號擔保貨值,卻不能憑保結免去該有的查驗,布政使司報送京城的月冊,也須與正簿逐項核對。
信的最後,他說自己接下來還要親自走幾處關口。
奏報稱,沈從岳停用錢莊保結,令各關重新驗貨,已有數支趕往金州邊市的商隊滯留,請朝廷儘快明定查驗章程,以免耽誤互市。
附在奏報後的誤期商號名單上,恆泰、義成與昌源排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