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布政使司的奏報送入御前後,李承熙命人抄送東宮,讓太子先議金州邊市如何應對。
金州邊市試開三個月後,燕王確認烏勒陸續送還被擄周人,朝廷才准許邊市續開至秋末。
如今烏勒又送來一批人,山西的糧車卻誤了期,金州本月能拿出來交易的糧食隨之少了許多。
省司在奏報中列出恆泰、義成與昌源三家商號,稱沈從岳停用廣盛錢莊保結,致使車隊滯留井陘關,請朝廷准許關口暫照舊例放行。
太子看完名單,道:「三家的糧額合起來才算一份,省司分開寫,倒顯得金州被堵了三批糧。」
顧長安道:「名單寫得誇大,貨遲了卻是真的。」
太子將金州的回報交給戶部官員,點頭道:「孤知道,所以先查一下其餘商號有多少糧已經到了金州。」
直到傍晚,戶部才將各家登記的存糧核清。
其餘七家商號中,只有兩家在金州存有可以立即入市的糧食,合在一起,也補不上山西那批遲到的貨。
太子叫來兵部官員,問道:「若在井陘先驗路引、封好車,沿途不拆,到金州再由邊軍開箱,能不能趕上這月的互市?」
兵部一時語塞,顧長安連忙道:「殿下的辦法可行,不過每次換車都得重新記下貨物與封簽,經過的關口也要有人交接,否則金州無法確認收到的還是井陘放出的那批。」
兵部官員這才說道:「從井陘到金州路程不短,若要沿途各處接力驗封,得先把文書送到;商隊若在路上換馬換車,也要停下來核對。」
太子問道:「照這樣辦,能比在井陘驗完再走快幾日?」
兵部官員拱手道:「臣不敢保證。」
太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為這批糧另派官員沿路看守,未必比調人到井陘關驗貨省時。
片刻後,他最終決定,奏請皇帝准許金州已有存糧的兩家商號先行入市。
至於山西那批貨驗完以後再放行,而本月缺少的交易量也如實告知燕王。
太子躬身道:「兒臣會將緣由寫明送往遼東,烏勒願意繼續買糧,後面的貨驗過自然會到,若為趕這幾日便讓商號憑一張錢莊保結過關,往後山西各關更難收拾。」
李承熙思慮片刻後,准了調整金州商號的請求,又命山西各司配合沈從岳調派人手,加快查驗。
關口仍須照章辦事,每日進關、驗貨與放行的車數,也要如實呈報。
……
幾日後,沈從岳接到旨意,帶著周崇禮來到井陘關。
關前的車從驗貨棚一直排到官道上。
有的車剛到,有的已卸貨等了兩日,夥計們圍著守關差役問何時輪到自己,得到的答覆卻各不相同。
沈從岳讓周崇禮取來進關記錄,又沿著車隊走了一遍。
排在前面的一名貨主說,他的貨昨日便卸在棚里,今日卻看見比自己晚來的車先被叫去驗貨。
守關官解釋,人手不足,差役認得哪支車隊的貨容易驗,便先叫哪支。
沈從岳皺眉道:「那就把先後次序寫出來,貨主進關時便讓他知道前頭還有多少車,別叫人卸了貨以後,日日來問你們一句準話。」
守關官應下,又說關上驗貨的人確實不夠。
沈從岳當場寫文書,向附近縣衙調書吏協助登記與核對路引,貨物仍由關吏查驗。
等人手到齊,先前積在棚中的車總算一輛輛往前走。
恆泰的糧車排到時,管事拿著廣盛錢莊的保結趕來。
「沈大人,這批糧趕著去金州,若再耽擱,商號便要誤了互市。」
沈從岳讓關吏核過路引:「前頭還有兩隊,輪到你們便開箱,現在可以先讓人把繩索解了。」
管事看了一眼候驗的車,無奈之下只好收起保結,回去叫夥計卸貨。
周崇禮留在關上,將每日的進關憑單與正簿核對。
調來的人手做了三日,積壓的車隊開始減少,恆泰的糧也驗完放行。
沈從岳給京城送去回文,列明各商號實際耽擱的日子,以及井陘關還需多少人才能照此辦法繼續查驗。
……
回文抵京的第二日,一名監察御史遞上彈章。
彈章中提出沈從岳最初追查此事,所憑的是遼豐車馬行的行路簿。
而遼豐的行主趙橫,曾跟隨顧長安三年。
顧長安親自將簿冊借給沈從岳,又多次與山西巡撫通信。
御史因此請求朝廷查明,顧長安與遼豐車馬行究竟有無財利關係,沈從岳查辦井陘關時是否因私人來往而有所偏向。
李承熙看完,將奏疏留在案上,命高良去東宮傳顧長安入見。
高良找到顧長安,只道:「顧侍講,陛下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