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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大周的山西

2026-10-17 01:15:53 作者: 小母牛上網

  太原城外,官道旁。

  顧長安趕到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只見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停滿了大車,有些車上還裝著貨物,有些已經卸空,正在給騾馬餵草料。

  幾面商號旗子迎風飄揚,口音各異的車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清點車輛,有人忙著登記車號,還有人正與旁邊的掌柜商量著什麼。

  顧長安粗略看了一眼,便知道趙崢所言不虛。

  這些車馬至少有一百輛。

  更讓他意外的是,車隊裡竟然有不少外地商號的旗子。

  他在山西查案這麼久,還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外地車馬聚集在一起。

  見一行官員到來,原本正在說話的幾名掌柜連忙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袍,臉上帶著幾分生意人特有的和氣。

  「小人賀文升,見過巡撫大人,見過顧大人。」

  顧長安有些意外:「你認得本官?」

  賀文升笑著點頭:「顧大人連中六元,名滿天下,小人雖是個做買賣的,也曾在京城見過大人一面。」

  顧長安笑了笑,隨即問道:「聽說諸位都是專程來太原的,不知所為何事?」

  賀文升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從懷裡取出一本名冊,雙手奉上:「顧大人先看看這個。」

  顧長安接過翻開。

  名冊上詳細登記了各家商號的名稱、車馬數量、車夫姓名,以及各自能夠承接的運程。

  其中有來自北直隸的,也有河南、陝西的。

  甚至還有幾家商號,雖然常年在山西做買賣,東家卻並非山西本地人。

  

  一共一百一十六輛大車。

  顧長安越看越覺得意外。

  尤其是名冊後面,竟然還特意標註了哪些車馬能夠跑井陘,哪些熟悉真定、保定的道路,甚至連各家願意接受的運費結算方式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顯然不是臨時湊出來的。

  「賀掌柜,你們這是……」

  賀文升笑道:「小人等人聽說朝廷正在招募車馬,準備將糧食運往金州,所以特意趕來,看看能不能接下這樁生意。」

  顧長安皺眉道:「可官府招募分段車馬的告示,昨日才剛剛貼出去。」

  賀文升點頭道:「不錯,不過小人等人準備這件事,已經有半個月了。」

  「半個月?」

  顧長安愣住了。

  半個月前,九家商號甚至還沒有聯合停運。

  賀文升見狀,終於笑了起來。

  「顧大人,小人這裡還有一封信,是有人特意托我交給您的。」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隻信封。

  顧長安接過以後,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跡,整個人便怔住了。

  那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正是父親顧明淵的親筆。

  顧長安抬起頭,看向賀文升:「這些車馬,是我父親安排的?」

  賀文升笑著點了點頭道:「也不能全這麼說,車馬都是各家商號自己的,顧閣老只是提前替我們牽了個線。」

  說到這裡,他才將事情的經過娓娓道來。

  原來,早在半個月前,顧明淵便已經通過幾位故吏,聯繫了京畿及山西周邊的幾家商號。

  那時顧長安正在山西追查沈從岳遇害之案,九家商號尚未公開停運,顧明淵卻已經料到,山西的事情未必能順利解決。

  尤其是查案牽涉到商號利益,一旦有人利用糧運向朝廷施壓,單靠巡撫衙門臨時招募車馬,恐怕難以應付。

  於是他便提前讓人留意山西周邊的運輸商號。

  起初只有幾家願意參與,後來聽說朝廷準備另募車馬,願意來的商人便漸漸多了起來。

  這些車馬並非同一天從各地出發,有些原本就在山西附近經營貨運,有些則趁著來太原交割貨物的機會,將空車留了下來。

  眾人約好日子,陸續在太原城外匯合,直到今日才一併前來遞帖。


  賀文升說完,又補充道:「顧閣老並未許諾小人等人什麼額外的好處,只說若是有意承接官運,便按照朝廷的規矩辦事,至於官府肯不肯用我們的車,還要由巡撫大人決定。」

  顧長安聽到這裡,終於明白過來。

  難怪父親一直沒有給自己寫信,也沒有派人干預山西的調查。

  原來,他早就在暗中做準備了。

  鄧維楨站在一旁,聽完事情的經過,也不由感慨了一句:「顧閣老倒是未雨綢繆。」

  顧長安沒有接話,而是緩緩展開手中的信。

  信上的字並不多,前面只簡單問了幾句山西的情況,隨後便提到了糧運。

  顧明淵說,山西九家經營多年,自然有他們的根基,想要撬動這些人的利益,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朝廷既然允許另募車馬,那便不必將目光一直放在山西。

  至於這些車馬能不能用、該怎麼用,他不會替顧長安決定。

  信的最後,顧明淵寫道:

  「長安,你須記住,一個人縱有天大的本事,終究也只有一雙手。」

  「既然入了朝堂,便不能只知埋頭做事。要學會借勢,也要懂得讓別人願意與你一道做事。」

  「路是你自己選的,為父不會替你走完,但你也不必事事獨撐。」

  「須知這山西是大周的山西,還輪不到他們幾家說了算!」

  顧長安看著那行字,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父親說的那番話:「等你到地方任職後,再來告訴我,將來想走到哪一步!」

  又想起,當年跟老師南下時,一向與父親政見不和的裴敬之,居然用父親的名義,讓地方放糧平息糧價危機。

  到了如今,真正走進朝堂,親自面對這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他才漸漸明白,有些事情,確實不是僅憑一腔熱血就能辦成的。

  父親沒有替他決定該如何查案,也沒有讓他向王守誠妥協。

  只是在他需要的時候,替他多準備了一條路。

  顧長安想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笑了。

  他這些天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從王守誠手裡爭到更多車馬。

  可父親想的卻是,為什麼一定要從王守誠手裡爭?

  這一刻,顧長安真正意識到,自己也好,王守誠也罷,目光始終局限在山西這一畝三分地上。

  王守誠仗著九家控制了山西的長途商路,便以為只要卡住車馬,就能逼得朝廷低頭。

  而他自己,也一直在想辦法,如何從九家手裡撕開一道口子。

  可父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山西與王守誠爭。

  山西沒有車,那便從陝西、河南、北直隸找!

  你們九家能夠把持山西的商路,難道還能把持整個大周的商路不成?

  更妙的是,這些外地商號都是自願前來,朝廷給得起運費,商人有利可圖,就連山西九家明知道顧明淵是在拆他們的台,也挑不出什麼一絲毛病。

  顧長安越想,越覺得父親這一手實在高明。

  原來自己與王守誠還在棋盤之中,爭著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父親,卻早已站在更高處,將棋下到了整個大周!

  這才是真正的執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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