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說的送王煉回去,並不是口頭說說而已。
他是真的親自,將王煉用專車送回了岩台市。
原因無他,擔心王煉在省委招待基地待著耍賴皮。
和王煉交過手之後,沙瑞金已經對這位對手極為了解,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也不遵從默認的規則。
所以,對付這種最好的手段,就是全程並行。
而且這一次沙瑞金還有一個小心思。
這一路上,沙瑞金都在電話處理手中的工作,而王煉也隔著電話處理岩台市的公務,兩人都各自忙碌,互不干擾。
一直等車輛進入岩台市地界之後,王煉才停下手中工作,「沙書記,送君千里終有一別,要不,我們還是分手吧?」
白秘書也從前排回過頭來,「沙書記,我們已經進入岩台市地界了。」
沙瑞金撇了撇嘴,有些嫌棄白秘書多嘴,「你怎麼知道進入岩台市地界了?我也沒發現有什麼地標啊。」
白秘書隨口道:「沙書記,岩台市這邊幾乎全域路面都是國道標準,而且道路也基本都標配了路燈……」
沙瑞金忍不住用膝蓋狠狠頂了一下副駕座椅靠背。
這個小白,可真是會給王煉長臉啊。
自己需要他說這些嗎?
「王煉同志,我來都來了,你不盡一盡地主之誼?」
沙瑞金衝著王煉道。
王煉足足咋舌,這沙瑞金沒憋好屁啊。
難不成想再度開展調研工作,扳回一局?
可不應該啊。
眼下局勢對沙瑞金頗為不利,沙瑞金對他久攻不下,最聰明的做法應該暫時繞過他去搞高育良和李達康這些人才對。
雖然這些人也都比較愛惜自己的羽毛,但和他王煉比起來還是要遜色一些的。
所以,沙瑞金從這兩個人身上打開口子,要比死磕自己輕鬆一些才對。
「沙書記這是又想進入我們岩台市調研工作了?」
「看的出來沙書記對我們岩台市的發展是真的上心啊。」
王煉試探道。
沙瑞金卻笑著搖頭,劉長林都差直接說他針對王煉了。
他肯定要放一放和王煉的恩怨的。
眼下岩台市經濟增長帶動全省,劉長林肯定會護著岩台市的,所以這個時候動王煉和岩台市絕對是下下之策。
「王煉同志多心了,岩台市在王煉同志的帶領之下,如今發展勢頭正猛,我沒什麼調研的必要,畢竟經濟會說話。」
「我只是單純有些腹中空空,所以想蹭頓飯罷了。」
「當然,王煉同志要是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王煉神色不變,但心中卻微微一凜。
這沙瑞金果真是帶著目的來的。
怎麼?這是搞不動自己了,準備對自己的枕邊人,對自己的家人下手了麼?
都說禍不及家人,但沙瑞金似乎並沒有這個操守。
王煉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我還真不太方便。」
「小白,沙瑞金餓了,你帶沙書記去我們的機關食堂,提我的名字,無限供應盒飯。」
白秘書都繃不住了。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沙書記都開口了,王煉居然直接拒絕了。
拒絕了也就罷了,還讓沙書記去吃盒飯?這是什麼特權嗎還要提他名字?
沙書記這是吃不起飯還是怎麼滴?
沙瑞金頓時恨不得抽自己的臭嘴,自己明知道王煉的德行,還偏偏要裝逼的說一句不方便的話就算了。
結果可好。
被王煉直接一句不方便給擋回來了。
「王煉同志,你確定嗎?」
「我可是衝著令夫人的廚藝來的。」
沙瑞金索性也不裝了,而這也再次讓王煉確定了自己的推測。
沙瑞金這是準備劍走偏鋒了。
「得,看來王煉同志確實不太歡迎我。」
「我就不自討無趣了。」
「前邊停車放王煉同志下去,我們掉頭回省城。」
數分鐘後,沙瑞金隔著車窗意味深長的看了 一眼王煉,然後揚長而去。
李秘書則是走到王煉身邊打開車門,「王書記,夫人已經將食材準備妥當了,就等您回去開飯了。」
「給家裡說一聲,我今晚不回去了。」
……
明面上,伴隨著王煉毫髮無傷的回歸,似乎這場紛爭已經徹底結束。
但該事件引發的連鎖反應,卻在接下來的一周時間內開始密集兌現。
先是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侯亮平被降職成偵查二處的處長,和陸亦可平級。
緊接著最高檢反貪總局一直調令,將被削殘了的侯亮平強行調回了最高檢反貪總局。
至於能不能官復原職,繼續當最高檢的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就是後話了。
還有省紀委書記是田國富,在省委常委會議上,公開做了檢討。
只是王煉的最終手續下來的晚了一天,王煉沒有親眼看見田國富低頭認慫。
雖然這只是關起門來的一場檢討,對田國富的仕途不會出現太過明確的影響,但卻也讓田國富這個空降幹部在圓桌上丟盡了老臉。
甚至還被高育良這個省委副書記調侃了幾句,差點兒沒打起來。
這兩件事情落實之後,緊接著便是省檢察院內部對反貪局局長人選的篩定。
因為沙瑞金早就有過提點的緣故,季昌明也很聰明。
開會的時候直接以不宜繼續空降或者平移反貪局一把手為藉口,提議提拔本土幹部呂梁擔任反貪局局長。
包括林建國在內的三名副檢察長几乎毫無抗拒,一致通過該決議。
最終,反貪局局長花落呂梁頭上。
也算是讓呂梁撿了漏。
畢竟如果不是沙瑞金非要和王煉比釣技玩心眼,王煉也沒機會故技重施。
周五晚上,呂梁遠赴岩台市,帶來了家裡老娘寄來的特產。
一塊兒回來的,還有副省長寧遠。
「王書記,大恩不言謝!」
「還是那句話,刀山火海,甘願赴之!」
呂梁對王煉,現在早已經崇拜的不要不要的。
原本他選擇靠攏王煉和寧遠,僅僅只是為了自保,畢竟季昌明和林建國明顯想坑他,這不排除就是鍾家報復他檢舉侯亮平的手段。
他毫無政治資源,如果不站隊,恐怕會被輕鬆剿殺!
為了讓自己在王煉和寧遠面前有價值一些,他還刻意誇大了對丁義珍案件的調查進度,就是擔心對方看不上他,不願意蹚渾水。
但他沒想到的是。
推舉他上位的,不是他破獲了丁義珍案件,而是因為他勇於檢舉侯亮平的行為!
這在很多眼裡可是他的『過失』,『背叛』。
是他的污點。
可王煉卻將其變成了他身上突出的閃光點,僅此一點,王煉就展現出過人的政治手腕和操盤能力。
雖然此前開玩笑,王煉沒答應推舉他。
可有事兒王煉書記是真上啊!
私下裡就將這件事情給辦了,以至於當季昌明和林建國將他弄去辦公室的時候,他都以為自己要被幹掉了。
比起那些只會畫大餅的領導,呂梁感覺自己遇到了自己的伯樂。
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他此刻是真的有報答王煉的心。
也有替王煉赴死的心。
王煉放下手中文件,有些無奈的看著站在面前恨不得像比干一樣將心挖出來給自己看的呂梁,「你晦氣不晦氣啊?現在祖國繁榮昌盛,一片欣欣向榮,哪裡來的刀山火海讓你去闖?」
「還甘願赴死,我只是做了國家和人民賦予我的責任所做的事情,也不是在培養死士啊,你至於嗎?」
呂梁可不管這些,「王書記,我嘴笨惹您生氣了,可我是真心的!我知道您只做了您該做的,您或許從來都不覺得這算什麼,可對我而言,您給了我第二春,否則我早就完蛋了!」
「反正一句話,您就當我是你的兵,令出兵行,絕不忤逆!」
王煉擺手,「省省吧,你對國家和人民負責,對得起他們賦予你的權力就行。」
寧遠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只感覺似曾相識。
好像,在哪裡見過這一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