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7章 我怕咱倆有一個要橫著出去

第67章 我怕咱倆有一個要橫著出去

2026-09-20 00:09:07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朝服。

  他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前面的稅法改革,朱元璋的高舉輕放,長樂縣的讓步。全都是套。

  皇帝根本沒打算一開始就在全國查稅。他要的就是把長樂單獨劃出來,變成一個特區。

  在這個特區里,既推行新稅法,又搞出新鹽法。燕王帶兵坐鎮,太子在京城遙控。

  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鐵桶。

  等長樂的鹽源源不斷地運出來,等長樂的商稅收上來填滿國庫,天下人都會看到結果。到時候,誰還攔得住?

  「既然都沒意見。」朱元璋直起身,揮了揮手,「擬旨。長樂鹽政商稅試行所,即日掛牌。錦衣衛調五百人歸燕王節制,專司長樂防務與稽查。」

  他轉過身,走向大殿後方。

  「退朝。」

  ————分割線——)——

  承華殿。

  林遠站在講案前,手裡拿著一塊剛磨好的琉璃鏡片。他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邊緣。

  殿門推開。

  朱標走了進來,反手將門關上。他走到案前,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先生。」朱標放下茶杯,長出了一口氣,「全按先生預料的走了。戶部和都察院的人,被父皇兩句話堵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長樂的局,成了。」

  林遠停下擦拭的動作,將鏡片對著窗外的光看了一眼。

  「成了第一步而已。」林遠將鏡片放下,「朝堂上堵住了他們的嘴,不代表堵住了他們的手。長樂的火點起來了,揚州那邊不會只看著。」

  朱標的表情嚴肅起來。

  「兩淮鹽運司,還有那些鹽商。他們不敢明著抗旨,但暗地裡的手段不會少。」朱標沉吟道,「老四帶了五百錦衣衛過去,安全無虞。但我擔心長樂的鹽運不出來,或者賣不出去。」

  「他們一定會封鎖渠道。」林遠拿過一張圖紙,鋪在案面上,「鹽商手裡握著大明的鹽引和運銷網絡。他們只要讓各地的分銷商拒收長樂的鹽,或者在運輸途中設卡刁難,長樂的鹽就會爛在庫里。」

  「這正是我想問先生的。」朱標看著林遠,「鹽造出來了,怎麼賣?」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他從袖子裡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朱標面前。

  冊子封面上寫著六個字:《大明皇家商行》。

  「我們不走他們的渠道。」林遠的手指點在冊子上,「我們自己建渠道。」

  

  朱標翻開冊子,看了一眼目錄,瞳孔微微收縮。

  「大明皇家商行?」朱標抬起頭。

  承華殿內,茶水的熱氣直直往上飄。

  朱標盯著桌面上那本《大明皇家商行》,手沒伸出去。他的目光在那六個字上停了很久,眉心越擰越緊。

  「先生。」朱標抬起頭,聲音發澀,「大明皇家商行?皇家……行商?」

  他從小讀的是四書五經,受的是宋濂大儒的教導。在士大夫的價值體系里,士農工商,商為最賤。朝廷可以收稅,可以殺商人,但絕不能自己下場做買賣。

  這叫與民爭利。這叫自降身份。

  「要是讓父皇看見這幾個字。」朱標指著冊子,苦笑,「先生和我,今天至少得有一個人橫著出這個殿門。」

  林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太子殿下,我之前在課上講過,商人是血。血液流通,國家才能活。」林遠放下茶杯,「那殿下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自古以來,商人的地位都這麼低?」

  朱標不假思索:「重農抑商,乃國之根本。商人逐利,不事生產。」

  「錯。」林遠直接打斷他,「商人地位低,跟逐利沒關係。跟不事生產也沒關係。」

  他在桌面上用手指蘸著茶水,畫了一個圈。

  「商人低賤的根本原因,只有四個字——無拳,有利。」

  朱標愣住了。

  「什麼叫無拳有利?」林遠敲了敲桌面,「就像過年圈裡養肥的豬。豬長了一身肥膘,但它沒有獠牙,沒有爪子。誰手裡拿刀,誰就能切它一塊肉。」


  「前朝的色目商人有錢吧?元軍一敗,身死族滅。現在的兩淮鹽商有錢吧?他們為什麼要把乾股送給知縣、知府、六部尚書?因為他們怕。他們手裡的錢,沒有權力保護,就是一塊隨時會被人端走的肥肉。」

  林遠看著朱標的眼睛,語速加快。

  「士大夫為什麼看不起商人?因為士大夫手裡有刀。他們一邊罵商人低賤,一邊理所當然地從商人身上割肉。這就叫官商勾結。商人出錢,官員出權,最後把國庫掏空。」

  朱標的呼吸沉重起來。他知道林遠說的是實話,這正是大明現在的爛攤子。

  「那先生這皇家商行……」

  「皇家商行,就是有拳,也有利。」林遠把那本《大明皇家商行》推到朱標手邊,「我們不玩虛的。長樂出鹽,皇家商行負責運、負責賣。誰敢攔?」

  他伸出一根手指。

  「地方官敢設卡?五百錦衣衛就在後面跟著。收稅收到皇家頭上,讓他自己去跟毛驤解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鹽商敢拒收?皇家商行自己開鋪子,直接賣給百姓。三十文一斤的精鹽,不限量。揚州的鹽商要是覺得能打價格戰,大可以試試。看是他們家底厚,還是長樂的太陽毒。」

  林遠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

  「殿下,這不叫行商。這叫救民與水貨。用皇權和軍隊,強行接管大明的經濟命脈。那些不服的官員和商人,最好老老實實把嘴閉上,把路讓開。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

  承華殿裡靜得可怕。

  朱標的胸口劇烈起伏。這套理論太霸道,太赤裸裸。完全撕開了朝堂上那些仁義道德的偽裝,把刀子和銀子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他心動了。但他還是忌憚。

  「可父皇那邊……」朱標咬了咬牙,「父皇最恨貪官污吏,也最恨商人。他連太監干政都防著,怎麼可能允許內庫直接插手天下商脈?」

  「既然利國利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一個聲音突然從殿門外傳來。

  不緊不慢,不急不躁,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從容。

  朱標渾身一震,猛地轉身。

  殿門被推開。沒有太監通報,也沒有宮女簇擁。一個穿著素色宮裝的婦人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衣服料子很普通。頭上沒有繁複的珠翠。但她往那裡一站,整個承華殿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林遠站直了身體。

  大明馬皇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