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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諸位吃好喝好啊

2026-09-20 00:10:06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應天府城南,汪家會館。

  夜深了。幾位鹽商毫無困意,反而面色紅潤,精神煥發。

  正堂里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紅木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八寶鴨、清蒸鱸魚、炙烤鹿肉,香氣撲鼻。

  汪海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紅光滿面。

  「諸位,這杯酒,敬咱們揚州商會。」汪海環視一圈,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最多半個月,棋盤街那家皇家商行就得關門大吉。到時候,那日產萬斤精鹽的方子,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商人趕緊站起來,雙手舉杯碰了過去。

  「全仰仗汪二爺運籌帷幄!」胖商人笑得臉上的肥肉直哆嗦,「等咱們拿到那方子,三十文一斤?呸!咱們直接賣三百文!全天下的老百姓,不吃也得吃!」

  老李也跟著舉杯,連連附和。

  「三百文都算便宜他們了。這精鹽一點苦味都沒有,那些達官貴人就算花一兩銀子一斤也搶著買。」老李砸吧砸吧嘴,「這買賣要是成了,咱們揚州商會這幾家,怕是要富過那江南沈萬三了。」

  汪海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放下酒杯。

  「沈萬三算個屁。」汪海夾了一筷子鹿肉放進嘴裡,「他沈萬三光有錢有什麼用?咱們商會手裡握著鹽引,朝堂上戶部、兵部都有咱們的人。有錢大家一起賺,誰敢動咱們?」

  眾人轟然叫好,紛紛舉杯。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連帶著整個正堂的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汪海手一抖,剛夾起來的鹿肉掉在了桌子上。

  「怎麼回事?」汪海皺起眉頭,衝著門外大喊,「來人!外面幹什麼呢?大半夜的拆房子啊!」

  沒有人回答。

  院子裡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不是普通的腳步,是那種穿著硬底官靴、數十人同時踩在青石板上的動靜。

  伴隨而來的,還有金屬摩擦的脆響。

  胖商人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門邊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胖商人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二爺……二爺……」胖商人指著門外,牙齒上下打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汪海心裡猛地一沉,大步跨過門檻。

  院子裡火光沖天。

  幾百個穿著大紅飛魚服的壯漢,手裡舉著火把,已經把整個會館圍得水泄不通。最前排的幾十個人,手裡握著出鞘的繡春刀。刀刃在火光下反著森冷的白光。

  汪家會館的大門,連帶著兩邊的院牆,已經被硬生生推平了。

  汪海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錦衣衛。

  

  這幫活閻王怎麼大半夜跑到這裡來了?

  正堂里的幾個鹽商全嚇傻了,縮在桌子底下不敢出來。

  錦衣衛的人群從中間分開,讓出一條道。

  一個穿著緋色官服、腰間掛著牙牌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這人長著一張圓臉,見誰都笑眯眯的,看著脾氣極好。

  錦衣衛同知,蔣瓛。

  蔣瓛走到台階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掛在正堂門頭上的「汪家會館」四個字。

  「字寫得不錯。」蔣瓛背著手,慢條斯理地跨上台階,徑直走進正堂。

  汪海僵在原地,連躲都不敢躲。

  蔣瓛走到紅木圓桌前,看了一眼滿桌子的殘羹冷炙,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鹿肉。

  「喲,吃著呢?」蔣瓛拉開一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下,指了指桌子,「諸位別停啊。繼續吃吧。這鹿肉烤得火候剛好,涼了可就糟蹋了。」

  沒人敢動。

  胖商人趴在地上,褲襠底下已經滲出了一灘黃水,騷臭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汪海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這位大人……」汪海彎著腰,雙手抱拳,「草民汪海,揚州汪家二房掌事。我們都是本本分分的買賣人,戶部和鹽運司都有備案的。不知大人深夜造訪,可是有什麼誤會?」


  汪海特意把「戶部」兩個字咬得很重。

  蔣瓛笑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雙乾淨筷子,夾了一塊八寶鴨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味道真不錯。」蔣瓛放下筷子,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汪二爺,別拿戶部來壓我。我今天既然進得來這扇門,戶部尚書徐鐸就算站在這,他也得給我跪下。」

  汪海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蔣瓛從袖子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卷宗,隨手扔在桌子上。

  「本本分分的買賣人?」蔣瓛手指在卷宗上敲了兩下,「行,那咱們就來對對你們的本分帳。」

  蔣瓛翻開第一頁。

  「洪武十三年正月初五,揚州知府嫁小女兒。你們汪家牽頭,揚州商會送去了一尊純金打造的彌勒佛,重八十斤。」蔣瓛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汪海,「汪二爺,八十斤金子,大明國庫現在都未必能拿得出現成的。你們這買賣,做得夠大的啊。」

  汪海渾身一哆嗦。

  「大人!那是……那是我們幾家湊的份子錢,圖個吉利……」

  「別急,還有呢。」蔣瓛翻開第二頁。

  「去年臘月,淮安府下轄三個縣。兩百三十七戶灶戶,因為交不上你們定下的鹽課,被你們養的打手逼得賣兒賣女。老百姓吃不起八十文一斤的粗鹽,去刮牆皮上的硝土熬水喝。」

  蔣瓛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光是上個月,喝硝土水喝死的人,就有四百多個。淮安府的亂葬崗都埋不下了。」蔣瓛盯著汪海的眼睛,「汪二爺,這四百多條人命,也是你們本分買賣里的一環?」

  老李再也撐不住了,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汪海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明鑑!這都是底下人背著我乾的!草民不知情啊!」汪海瘋狂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蔣瓛沒理他,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大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大同、宣府兩鎮。」蔣瓛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氣,「九邊重鎮,大明的國門。軍中已經斷鹽兩個月了。」

  蔣瓛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汪海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邊軍將士常年吃淡食,手腳浮腫,連刀都提不起來!你們揚州商會為了抬高鹽價,囤積居奇,把軍需鹽全扣在倉庫里發霉!」

  蔣瓛反手一個巴掌,重重抽在汪海臉上。

  「啪!」

  汪海的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幾顆帶血的牙齒從嘴裡飛了出去。

  蔣瓛把汪海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貪官污吏的錢你們給,老百姓的命你們要,現在連大明將士的軍糧你們也敢卡。」蔣瓛把手裡的卷宗砸在汪海臉上,「汪二爺,你告訴我,這三條罪狀,哪一條不夠誅你們九族的?」

  汪海捂著臉,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揚州商會也完了。

  「我要見徐尚書!我要見戶部的人!」汪海披頭散髮地在地上爬,歇斯底里地大喊,「我們每年給京城送那麼多銀子!他們不能不管我們!」

  蔣瓛冷笑一聲。

  「留著力氣,去詔獄裡慢慢喊吧。」蔣瓛轉過身,一揮手,「全都帶走!連只蒼蠅都不許放出去!敢反抗的,就地格殺!」

  門外的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了進來。

  拖拽聲、求饒聲、慘叫聲在汪家會館裡響成一片。

  蔣瓛走出大門,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

  「京城這邊的網收了。」蔣瓛翻身上馬,對著身邊的百戶吩咐,「傳信給指揮使大人。現在就等他揚州那邊了。」

  ……

  同一時間,承華殿。

  已經是後半夜了,殿內依然燈火通明。

  朱標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本《資治通鑑》,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林遠坐在一旁的圈椅上,閉著眼睛閉目養神。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毛驤大步走進來,身上帶著濃重的露水氣。


  「殿下,林先生。」毛驤抱拳行禮,「京城裡的揚州鹽商會館,全部查抄完畢。汪海等一干主犯,已經押入詔獄。」

  朱標放下手裡的書,立刻問道:「抄出多少東西?」

  毛驤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現銀三百萬兩。京城各處房契地契一百二十張。各類珍玩字畫裝了整整三十個大箱子。」毛驤頓了頓,補上一句,「另外,還搜出了十幾本密帳。上面記著歷年來給京城各部官員送禮的明細。」

  朱標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萬兩現銀!

  這還只是揚州鹽商在京城的一個落腳點!大明國庫現在連一百萬兩都拿不出來。

  「這幫國賊!」朱標一拳砸在桌面上。

  林遠睜開眼睛,慢悠悠地站起身。

  「殿下不必動怒。」林遠走到桌前,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這三百萬兩,不過是揚州鹽商九牛一毛的零頭罷了。真正的大頭,在揚州城裡的那些地窖里。」

  林遠端著茶杯,看著朱標。

  「不過殿下,錢好抄,人難殺。」林遠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毛驤剛才說,搜出了十幾本密帳。這十幾本帳交上去,朝堂上的六部九卿,怕是要空出一大半來。」

  林遠身子前傾,直視朱標的眼睛。

  「陛下動了殺心,一定會大開殺戒。但大明不能沒有幹活的官員。這案子要是牽連太廣,朝局必亂。殿下,您想好之後怎麼做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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