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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準備開卷吧

2026-09-20 00:11:04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早朝。

  六部尚書把各自的差事匯報完,朱元璋在龍椅上坐了半晌沒吱聲。

  底下的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今天還有什麼事。

  朱元璋開口了。

  「有人跟咱報了個事。」

  百官豎起耳朵。

  「說咱大明的貪官殺不絕,不是因為咱刀不快,是因為咱定的俸祿太低。一個七品知縣,月俸七石五斗,折銀四兩半。養家餬口、請師爺、養衙役,全算下來,不貪就得餓死。」

  底下鴉雀無聲。

  誰敢接這話?說俸祿低,那是嫌皇帝摳門。說俸祿不低,那是昧良心。

  朱元璋也沒指望誰接。他繼續往下說。

  「咱昨晚把這筆帳仔仔細細算了一遍。還真是——不夠花。」

  這句話砸下來,前排幾個尚書的眼皮集體跳了一下。

  戶部尚書徐鐸更是渾身一僵——陛下突然提俸祿的事,是在敲打誰?

  「所以,咱打算給百官漲漲俸祿。」

  

  安靜了兩息。

  然後,奉天殿裡像炸了鍋一樣。

  「陛下聖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啦啦跪了一地,聲音整齊得像排練過似的。平日裡在朝堂上針鋒相對的官員們,此刻罕見地達成了一致。

  朱元璋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

  「都別急著謝恩。」他的語氣不咸不淡的,「漲是漲,但怎麼漲,聽咱把話說完。」

  百官起身,各歸各位,耳朵豎得比兔子還直。

  「漲多了,國庫負擔不起。漲少了,不如不漲。咱思來想去,決定漲的這部分俸祿,按績效考核來發。」

  「績效考核」四個字從朱元璋嘴裡蹦出來,底下有人面露茫然。

  「什麼叫績效考核?簡單的很,幹得好的多拿,幹得差的少拿,混日子的一文沒有。」

  朱元璋從龍椅扶手旁邊拿起一份摺子,遞給身旁的太監。

  「念。」

  太監展開摺子,扯著嗓子念了起來。

  「基本俸祿不變,額外增設績效俸祿,分三檔。第一檔,完成本職公務,無積壓無民怨者,月增三成。第二檔,有額外政績,如開荒、治水、足額徵稅者,月俸翻倍。第三檔,政績突出者,月俸三到五倍。」

  底下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嗡聲起來了。

  五倍!一個七品知縣的月俸能拿到二十多兩?

  太監繼續念。

  「考核標準分三條。其一,硬指標。開荒畝數、修渠里程、賦稅徵收率,有數可查。其二,上級評定,占三成權重。其三,民評。由巡察御史每年下訪百姓,核實官員實際政績。」

  念完了。

  朱元璋掃了一眼底下的人。

  「考核歸都察院和吏部共同負責。都察院派御史核查硬指標和民評,吏部負責匯總評定。兩邊互不統屬,互相監督。」

  他頓了一下。

  「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底下竊竊私語了一陣。不少人臉上都是又驚又喜的表情,漲俸祿這事,誰不樂意?但「績效考核」這四個字又讓人心裡打鼓。

  幹得好才有錢拿,那萬一上面評定的人刁難你呢?萬一民評被人操縱呢?

  但這些話,沒人敢當面說。

  就在眾人猶豫的時候,李善長站了出來。

  「陛下此舉,臣以為甚妥。」

  百官的視線唰地落在他身上。

  李善長面色如常,拱手朝朱元璋一拜。

  「官員俸祿一事,臣早有所慮。陛下今日能體察百官之難,實乃聖明之舉。績效考核之法,既不濫發銀兩,又能激勵能臣,一舉兩得。臣附議。」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面上沒什麼表情。

  「李先生覺得好就行。」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但李善長心裡咯噔了一下。

  陛下叫他「李先生」,這個稱呼很多年沒用過了。上一次用,還是洪武元年剛開國那會兒。


  百官見李善長表了態,紛紛跟上。

  「臣附議!」

  「臣亦附議!」

  朱元璋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戶部三日內擬出各級官員績效標準的細則,送內閣和都察院會審。一個月內,推行全國。」




  「散朝。」

  ——

  散朝後半個時辰。

  還是城東那條僻靜的巷子,還是那間不起眼的茶樓。

  李善長推門進來的時候,丁斌已經把茶泡好了。這次多了一個人,刑部侍郎周庸,李善長的另一個門生。

  「恩師。」兩人同時起身。

  李善長坐下,沒急著說話。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

  丁斌先忍不住了。

  「恩師,今天這事……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覺得呢?」李善長把茶杯放下。

  丁斌撓了撓頭:「漲俸祿,當然是好事。可這個績效考核……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周庸比丁斌沉穩些,他開口了:「恩師,學生有一事不明。陛下從前對漲俸祿這事,一向是深惡痛絕。之前有人在朝堂上提過,被陛下罵了個狗血淋頭。怎麼突然就改主意了?」

  李善長擱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們只看到漲俸祿,沒看到後面那把刀。」

  兩人對視一眼。

  「恩師此話怎講?」

  「績效考核,誰來考?都察院和吏部。」李善長的聲音壓得很低,「都察院的御史是誰的人?陛下的人。吏部現在誰管著?詹徽。詹徽又是誰提拔的?太子。」

  丁斌的臉色變了。

  「這套考核一推行下去,等於是給陛下和太子手裡多了一把尺。」李善長伸出一根手指,「從前,你幹得好不好,上面只能看個大概。但現在,你開了多少荒,修了多少渠,征了多少稅,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他停了一下。

  「反過來說,你沒幹什麼,也寫得清清楚楚。」

  周庸深吸一口氣:「恩師的意思是,這套東西……是給廢人定罪用的?」

  「不止。」李善長搖了搖頭,「你再想想,民評那一條。巡察御史下去問百姓,問什麼?問知縣好不好。但百姓懂什麼政務?御史問什麼,百姓就答什麼。」

  丁斌反應過來了:「御史想讓誰過,誰就能過。御史想讓誰死——」

  「一句'民怨沸騰',帽子就扣上了。」李善長端起茶杯,發現又空了。

  茶樓里安靜了好一陣。

  周庸的額頭上滲出了汗。

  「那……恩師今天為什麼還要站出來支持?」

  李善長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在看一個不開竅的學生。

  「不支持,你覺得會怎樣?」

  周庸一愣。

  「陛下今天那番話,是跟百官商量的嗎?」李善長把空茶杯往桌上一頓,「那是通知。他只是走個過場。不管誰反對,這事都會推下去。你第一個跳出來唱反調,死得最快。」

  丁斌吞了口唾沫:「那咱們怎麼辦?」

  李善長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巷子裡,一個挑擔的小販正在叫賣餛飩,聲音悠長。

  「還有一件事,你們注意到沒有。」

  「什麼?」

  「陛下說的那句話,'有人跟咱報了個事'。」李善長背對著兩人,「這個'有人',是誰?」

  丁斌和周庸對視一眼。

  「朝中沒有任何大臣上過漲俸祿的摺子。六部九卿里,也沒人提過'績效考核'這四個字。」李善長轉過身,「這套東西,從頭到尾,不是朝中任何人想出來的。」

  他走回桌前,盯著兩個門生。

  「承華殿裡那位翰林侍講,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丁斌猶豫了一下:「學生派人打聽過。林遠此人,一直住在承華殿,幾乎不出門。但太子幾乎每日都去找他,有時候陛下也去。前些天科舉乙卷的事,據說題目就是他出的。」


  李善長緩緩坐下。

  「科舉改制是他。績效俸祿也是他。海鹽的事,八成也有他在背後出謀劃策。」

  他端起空茶杯,習慣性地往嘴邊送了一下,發現沒水,又放下。

  「一個不知道哪冒出來的人,短短一個月,把大明的吏治、科舉、鹽政全攪了一遍。」

  李善長閉了閉眼。

  「這個人,有點危險啊......」

  丁斌急了:「恩師,那咱們......」

  「別慌。」李善長抬手壓了壓,「老夫說他危險,不是說他對老夫有威脅。老夫又沒貪過銀子,考核也考不到老夫頭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老夫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李善長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停了一息。

  「這個林遠,幹的事一件比一件大,卻依然默默無名,到底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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