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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離譜的答案

2026-09-20 00:11:21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三月初四,貢院封卷。

  三百七十二份考卷,由禮部官員清點糊名後,分甲乙兩摞,裝入木匣,加蓋火漆。

  甲卷那一摞,直接送進了禮部衙門。經義策論,禮部那幫老學究閉著眼都能評,不需要旁人插手。

  乙卷那一摞,卻拐了個彎。

  禮部尚書任昂親自寫了條陳遞上去,大意是:乙卷涉及算學、律法、錢糧調度等雜務,禮部官員實在力有不逮,懇請陛下另派專人評閱。

  於是兩個禮部小吏抬著木匣,一路小跑送到了承華殿。

  朱標到的時候,林遠已經把木匣打開了。三百七十二份乙卷整整齊齊碼在桌上,每份都糊了名,只露出一個編號。

  「先生,這些卷子怎麼會在這裡?」朱標看著滿桌的考卷,有些意外。

  「禮部送來的。」林遠從桌上拿起一份,翻了翻,「甲卷歸禮部評,乙卷歸咱們。有固定答案的算學、斷案、推理題,臣來判。涉及治理方略和策論的,殿下來定。」

  朱標脫了外袍,挽起袖子坐下。

  「評完之後呢?」

  「呈御前。最終名次和分官,到時候由陛下定。」

  朱標點頭,拿起第一份卷子。

  兩人各據一案,開始批閱。

  承華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翻紙的聲音和偶爾的筆觸聲。

  半個時辰後,林遠忽然笑出了聲。

  朱標抬頭:「怎麼了?」

  林遠把手裡那份卷子遞過去,指著第二十三題,就是過河那道。

  朱標接過來一看,那考生的答案寫得極其認真,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先令官差押犯人過河。官差回。再令夫妻二人過河。妻回。再令……」

  寫到第四步就亂了,塗塗改改了七八遍,最後在旁邊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

  「此題無解。不若將犯人就地正法,餘人自行過河即可。」

  朱標愣了一息,噗地笑出來。

  「這位仁兄倒是果斷。」

  「還有更絕的。」林遠又抽出一份,翻到同一道題。

  這個考生更直接,只寫了一句話:「犯人既為死囚,何必坐船過河,拉船帶著其餘人游過去,若活,則按律審判,若死,則權當已行刑。」

  

  朱標笑得肩膀直抖。

  林遠搖著頭把這兩份放到一邊,繼續往下批。

  笑歸笑,正經評起來,兩人都很認真。

  林遠負責的算學題,判起來快。答案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什麼爭議。三百多份卷子裡,前十道算學題全對的,不超過二十人。能做到第十五題的,不超過十個。做完全部三十道的,屈指可數。

  「居然一個全對都沒有。」林遠把最後一份算學部分批完,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

  朱標抬頭:「一個全對的都沒有?」

  「全做完的倒是有三個。但多少都有錯。」林遠從旁邊抽出三份卷子,「不過這三個人的水平,已經遠超其他考生了。尤其是這一份。」

  他把編號一百三十七的卷子遞給朱標。

  「算學對了七七八八,治理部分解法雖然跟臣預想的標準答案不同,但思路是通的,結果也對。唯獨最後一道策論題……」

  朱標翻到最後一頁,仔細看了起來。

  那道關於鹽商壟斷的策論題,這個考生寫了滿滿兩頁。

  從查封鹽倉、清查帳目,到分化商幫內部、拉攏中小鹽商,再到引入競爭、重新發放鹽引。

  步驟清晰,邏輯嚴密。甚至還考慮到了朝中重臣的利益糾葛,提出了「先斷其財路,再查其靠山」的策略。

  朱標看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人……」他指著卷子,「他寫的這套方案,跟父皇處置揚州鹽商的思路,幾乎一模一樣。」

  林遠挑了挑眉:「哦?」

  「不,比父皇的更細。」朱標把卷子放下,「父皇是直接讓錦衣衛抄家。這個人的方案里,多了一步,先用低價官鹽衝擊市場,逼商幫主動降價,等他們資金鍊斷了再動手。這樣百姓不用多受一天高價鹽的苦。」


  林遠把這份卷子單獨放到最上面。

  「此人說不定有宰輔之才。」朱標下了個評語。

  林遠沒接話,但心裡記下了這個編號。

  一百三十七。

  評卷繼續。

  朱標那邊負責的治理策論部分,進度慢一些。每份卷子都要仔細看,反覆權衡。

  到了下午,朱標忽然皺起眉頭。

  「先生,你來看這份。」

  林遠湊過去。是第十二題,三縣修路的策論。

  這個考生沒有直接回答修哪兩條路,而是反問了一句:「為何只修兩條?若以工代賑,徵調三縣勞力互修,則三條路皆可修成,且不費朝廷額外銀兩。」

  然後洋洋灑灑寫了一整頁的實施方案。

  林遠看完,沉默了兩息。

  「這個思路……臣沒想到。」

  朱標看著他:「先生也沒想到?」

  「臣出題的時候,預設的最優解是修甲乙、甲丙兩條路,因為糧和鹽鐵互通最重要。」林遠敲了敲桌面,「但這個考生直接跳出了臣設的框架。他不是在答題,他是在解決問題。」

  朱標在這份卷子上畫了個圈。

  編號二百零九。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三百七十二份卷子全部評完。

  林遠和朱標各自列了一份名單。林遠那邊篩出了算學前十、斷案前十、推理前十。朱標那邊篩出了策論前十五。

  兩份名單合在一起,去掉重複的,共計三十一人。

  「這三十一人,就是乙卷的第一梯隊。」林遠把名單謄抄了一份,「剩下的按分數排序,臣已經標好了等級。」

  朱標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一整天沒動地方,腰都僵了。

  「我這就送去給父皇。」

  林遠把木匣重新封好,名單和評語附在最上面。

  朱標走了。

  承華殿裡重新安靜下來。林遠坐回椅子上,盯著桌面上殘留的墨漬發了會兒呆。

  三百七十二人里,能用的不超過五十個。真正出色的,不超過十個。

  但這十個人,放對了位置,能頂一百個只會寫文章的書呆子。

  這就夠了。

  ——

  當晚,御書房。

  朱元璋翻開木匣,先看了林遠和朱標附的評語,然後一份一份地翻卷子。

  翻到編號一百三十七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看完最後那道鹽商策論,朱元璋把卷子拍在桌上。

  「去。」他頭也不抬,沖旁邊的太監說了一個字。

  「把糊名冊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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