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線?」幾個皇子都沒聽過這個詞。
「就是把熬豬油、配鹼水、攪拌、切塊、包裝,這五個步驟徹底分開。」林遠在桌上畫了五個方塊。
「甲院子的人只管熬豬油,乙院子的人只管配鹼水。甲乙兩邊的人,平時吃住都在自己的院子裡,互相連面都見不著。」
林遠看向朱棡:「晉王殿下,你覺得這樣安排,就算有人想偷學,他能學到全套方子嗎?」
朱棡眼睛大亮,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朱棡興奮得臉都紅了:「熬豬油的不知道要加鹼水,加鹼水的不知道最後還要放鹽分層!包裝的更是連前面是什麼東西都不清楚!就算外人收買了一個,也只能買回去一堆廢料!」
林遠笑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一點就透。
「不僅如此,核心的香精配方,也就是周王殿下搗鼓出來的那些花汁和龍涎香。」林遠指了指朱橚,「這東西必須掌握在咱們自己手裡。每次往大鍋里加香料的時候,只能由幾位殿下的心腹親自去加。這叫核心機密。」
朱橚連連點頭:「先生放心,那些花汁的提煉法子,全在我腦子裡記著呢,根本沒寫在紙上。」
「那就行了。」林遠拍了拍手,「萬事俱備。秦王殿下和晉王殿下去搞工坊和人手。周王殿下繼續研究新香味。太子殿下回宮送禮。」
林遠最後看向朱棣。
「燕王殿下,今晚的秦淮河,就看你表演了。」
朱棣抱著那個紫檀木盒子,感覺沉甸甸的。
「先生,你真確定這塊肥皂能震住春風樓的老鴇?」朱棣還是有點沒底。
「只要你裝得夠像,別露怯。」林遠給他支招,「記住,你是大明最頂級的紈絝子弟,你拿出來的東西,就是天底下最稀罕的寶貝。誰敢質疑你,你就罵他沒見過世面。」
朱棣咬了咬牙:「行!拼了!為了咱們商行掏空豪紳地窖的大業,我這張臉豁出去了!」
……
眾人散去。
朱標捧著那個紫檀木錦盒,一路回了宮。
他沒回東宮,直接去了坤寧宮。
馬皇后正坐在榻上,手裡拿著針線,給朱元璋納鞋底。
「母后。」朱標規規矩矩地行禮。
「標兒來了。」馬皇后放下手裡的活計,招了招手,「快過來坐。這幾天跟著林先生學得怎麼樣?」
「受益匪淺。」朱標走過去,把手裡的錦盒遞上去,「母后,這是兒臣孝敬您的。」
馬皇后有些意外。
她接過錦盒,打開一看。
一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西域龍涎香的圓形物件躺在明黃色的絲綢上。
表面還閃著金箔的光。
「這是何物?」馬皇后聞著那股香味,覺得十分提神。
「這叫肥皂,是用來洗手淨面的。」朱標硬著頭皮,把林遠教的那套說辭搬了出來,「這東西製作極其繁瑣,用了西域的龍涎香、東海的珍珠粉,還有足金的金箔。產量極低,宮裡都不夠分,外面根本買不到。」
馬皇后拿著肥皂端詳了半天。
「洗手用的?這得花多少銀子造出來?」馬皇后平時最是節儉,聽到這麼多名貴材料,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朱標咽了口唾沫:「沒花多少……這是林先生帶我們在承華殿自己搗鼓出來的。」
他沒敢說成本只要三十文,怕馬皇后覺得他拿便宜貨糊弄人。
馬皇后一聽是自己兒子親手做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了。
「難為你們一片孝心。」馬皇后把錦盒蓋上,十分寶貝地收在旁邊,「正好,明天魏國公夫人和宋國公夫人要進宮請安。我倒要讓她們開開眼,看看咱們皇家用的好東西。」
朱標站在原地,心裡直犯嘀咕。
林先生這算盤打得太精了,連母后這邊的反應都算得死死的。
只要明天那幾位國公夫人一出宮,這肥皂的名氣,就算是在京城貴婦圈子裡徹底打響了。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燕王府內。
朱棣站在銅鏡前,正在打量自己的行頭。
一身大紅色的織金錦緞長袍,腰間束著白玉帶,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手裡拿著一把泥金摺扇。
這身打扮,要多騷包有多騷包,活脫脫一個家裡有礦敗不完的二世祖。
「殿下,真要去春風樓啊?」貼身侍衛張玉站在旁邊,壓低聲音,「萬一被陛下知道了,非扒了咱們的皮不可……」
「怕什麼!這是辦公差!」朱棣一瞪眼,「這也算是先生交代的課業,師出有名!再說這事辦砸了咱們以後怎麼在商行里分紅?」
張玉不敢吱聲了。
「盒子拿好。」朱棣指了指桌上那個紫檀木錦盒,「跟緊我。到了地方,你們幾個全給我板起臉來,裝出那種誰都不放在眼裡的架勢。誰要是敢笑場,回府我罰他洗一個月的馬桶。」
幾個侍衛齊刷刷應諾。
入夜。
秦淮河畔。
兩岸燈火通明,畫舫遊船在河面上穿梭。
絲竹管弦之聲,夾雜著女子的嬌笑,順著夜風飄出去老遠。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銷金窟。
全天下的有錢人,到了京城,必來秦淮河。
春風樓位於秦淮河最繁華的地段。
三層高的小樓,飛檐畫角,門口掛著八盞大紅燈籠,照得門前亮如白晝。
樓前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轎子和馬車。
穿著綢緞的富商、挺著大肚子的鹽商、搖著摺扇的公子哥,絡繹不絕地往裡走。
門口迎客的龜公和姑娘們,笑得臉上的脂粉直往下掉。
「揚州陳老爺到——賞銀一百兩!」
樓里傳出一聲悠長的唱喏。
緊接著是一陣歡呼。
朱棣帶著四個侍衛,站在離春風樓十幾步遠的河堤上。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脂粉氣和酒肉香。
朱棣看著春風樓那塊金字招牌,又看了看旁邊張玉抱著的紫檀木盒子。
一百兩白銀,剛才那個揚州鹽商隨手就打賞出去了。
而自己待會兒要進去,用一塊成本三十文的肥皂,去換人家頭牌姑娘的一夜時間。
這事怎麼想怎麼覺得瘋狂。
先生這招,到底行不行啊?
朱棣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
「殿下?」張玉見他半天沒動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還進不進?」
朱棣猛地一咬牙,把手裡的摺扇「啪」地一聲展開。
「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