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淮河兩岸炸了鍋。
春風樓的門檻,真真切切被踏平了。
起因很簡單,昨晚那位被截了胡的陳老爺,今天一大早又提著一千兩銀票來砸門。老鴇好說歹說把人請進雅間,柳如煙親自出來陪茶。
陳老爺本憋著一肚子火,結果柳如煙一落座,一股極品龍涎香混著百花香氣撲面而來。再看柳如煙那雙手,白淨水潤,透著一股子清透。
陳老爺當場就看直了眼,連茶都忘了喝。
「如煙姑娘,你這用的是什麼香?蘇合香?還是奇楠?」陳老爺吸了吸鼻子,滿臉陶醉。
柳如煙掩嘴輕笑,把手腕抬了抬。
「陳老爺說笑了,奴家哪用得起那些。不過是昨晚一位貴客賞了一塊『西域龍涎淨身香玉』,奴家用它沐浴了一番罷了。」
這話一出,陳老爺坐不住了。
他走南闖北半輩子,什麼稀罕物件沒見過?可這等奇香,這等潤膚的功效,簡直聞所未聞!
「那香玉在哪?賣我一塊!我出五百兩!」陳老爺直接拍了桌子。
柳如煙搖了搖頭:「陳老爺,那貴客說了,這物件裡面加了足金金箔、東海珍珠粉,是皇家秘制,千金難求。奴家手裡也就這一塊,當寶貝供著呢。」
不到半個時辰,這個消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條秦淮河。
全京城的富商、公子哥,還有各大青樓的花魁、清倌人,全都瘋了。
無數人派了小廝滿大街打聽,到底哪裡有這個「西域龍涎淨身香玉」賣。有人甚至開出了一千兩的高價,只求一塊。
……
同一時間,皇宮,坤寧宮。
魏國公夫人和宋國公夫人正坐在繡墩上,陪馬皇后拉家常。
聊了一陣,馬皇后招了招手。
「本宮乏了,端水來洗洗手。」
兩個宮女立刻端著銅盆和面巾上前。其中一個宮女手裡,還捧著那個紫檀木錦盒。
兩位國公夫人聞到這味兒,齊刷刷停住了話頭,脖子伸得老長。
馬皇后拿起那塊晶瑩剔透的肥皂,在水裡沾了沾,輕輕揉搓。豐富的白色泡沫湧出來,馬皇后淨了手,拿面巾擦乾。
「娘娘,這是何等神物?」魏國公夫人實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湊過去看,「這香味,這起沫的模樣,臣妾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
馬皇后嘆了口氣,把肥皂放回盒子裡。
「這是標兒昨天送進宮的。說是叫什麼肥皂,用了西域龍涎香、東海珍珠粉,還有足金的金箔熬製而成。產量極低,極其難做。」
馬皇后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可臉上全是笑意。
「這孩子也是,這麼貴重的東西,本宮怎麼捨得天天用。聽說外面根本買不到,連宮裡都不夠分呢。」
魏國公夫人和宋國公夫人對視一眼,兩人的呼吸都重了。
皇家秘制!
外面買不到!
連皇后娘娘都說金貴的東西!
兩位國公夫人出宮的時候,腳步全都是飄的。剛一上馬車,魏國公夫人就揪住隨行管家的耳朵。
「去!派人去各大商行、當鋪、黑市給我查!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給我弄一塊那個什麼肥皂回來!弄不到你明天就滾回老家種地!」
……
到了下午,整個京城的達官貴人和江南豪紳,全都被這塊肥皂吊足了胃口。
承華殿裡,林遠聽著朱棣唾沫橫飛地匯報外面的情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火候差不多了。」林遠放下茶杯,轉頭看向朱標,「太子殿下,讓人去皇家商行門口貼告示吧。」
朱標這會兒也激動得不行,搓了搓手:「先生,告示上怎麼寫?」
「就寫,皇家商行新出一批淨身神物,名為淨身玉。本是專供宮裡的御用品,造價極其昂貴。」
林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但是,當今陛下勤勉愛民,不喜奢華。覺得此等好物不該只留在宮中,特地下旨,將這些淨身玉按成本價售與民間,與民同享。」
朱標聽得一愣:「成本價?」
「對,就說皇家商行為了造福百姓,不賺一文錢。」林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為了讓所有人都能享受到皇室的恩典,肥皂分三個檔次。」
林遠豎起三根手指。
「初級版淨身玉,可淨身沐浴,去污極佳,效果遠勝澡豆。不限量發售,十文錢一塊。」
「中級版淨身玉,不僅能淨身,還加了百花精油,可留香於身。不限量發售,五十文一塊。」
林遠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高級西域龍涎淨身玉,內含足金金箔、西域龍涎香、東海珍珠粉。不但能淨身留香,還可潤膚滋養,延緩衰老。因為材料難尋,每日僅限售十塊。先到先得。一百兩一塊。」
朱棣在旁邊聽得直咧嘴。
十文錢的東西,成本兩文。一百兩的東西,成本三十文。
先生這心也太黑了,居然還打著父皇愛民如子的旗號!
「愣著幹什麼?去辦啊!」林遠踹了朱棣一腳。
「得嘞!我這就去!」朱棣一溜煙跑了。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皇家商行所在的宣武街,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百號人擠在商行門口,有穿粗布麻衣的平頭百姓,有穿綢緞的富商管家,還有各家青樓派來的龜公。
「開門!快開門!我家老爺等著用呢!」
「別擠!踩著我腳了!」
辰時正刻,商行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朱棣穿著一身便服,帶著十幾個帶刀侍衛站在門口。
「都別吵!」朱棣氣沉丹田,大吼一聲,「皇家商行,明碼標價!排隊買貨!誰敢鬧事,直接抓去應天府大牢!」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更猛烈的聲浪。
「我要十塊初級版的!」一個大娘揮舞著銅錢。
「給我來一百塊中級版的!我們春風樓全包了!」一個龜公扯著嗓子喊。
最瘋狂的,是那些豪紳的管家們。他們根本不看初級和中級,直奔櫃檯最中央那個用紅綢子蓋著的地方。
那裡擺著十個紫檀木錦盒。
「一百兩!我要一塊高級版!」陳老爺的管家把銀票拍在櫃檯上。
旁邊另一個管家一把將他擠開:「滾一邊去!我出一百二十兩一塊!給我來兩塊!」
「我出一百五十兩一塊!這十塊我家全包了!」
櫃檯前瞬間亂成一鍋粥,幾個管家為了搶位置,差點當場掐起來。
朱棣走過去,拿刀鞘在櫃檯上重重一敲。
「聾了嗎!商行規矩,高級版一百兩就是一百兩,不許加價!每人每天限購一塊!交錢,拿貨,滾蛋!」
這種反向操作,直接把那幫管家震住了。
不許加價?限購?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東西絕對是真貨!絕對是虧本賣的!皇家真是為了體恤百姓啊!
「我先來的!這是我的銀票!」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十塊高級版被搶得乾乾淨淨。沒搶到的人捶胸頓足,死活賴在商行不肯走,非要提前預定明天的貨。
初級版和中級版更是賣瘋了。
商行的夥計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後院的庫房一車一車地往外搬貨,前面的櫃檯收錢收到手抽筋。
……
日落時分,皇家商行關門。
朱棡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帳本,一路狂奔進了承華殿。
他跑得滿頭大汗,髮髻都歪了,但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先生!大哥!」
朱棡衝進大殿,把帳本往桌上重重一拍,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搶空了!全搶空了!」
朱標趕緊走過去:「賣了多少?」
朱棡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翻開帳本最後一頁。
「初級版賣了三千塊,進帳三十兩。」
「中級版賣了兩千塊,進帳一百兩。」
朱棡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八度。
「高級版十塊,進帳一千兩!」
「滿打滿算,今天一天,商行總流水一千一百三十兩白銀!扣除那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成本,淨賺一千一百兩!」
承華殿裡鴉雀無聲。
一天一千一百兩。
一個月就是三萬多兩。
一年就是近四十萬兩!
這還只是在京城一家商行試水的結果。要是以後把鋪子開到江南,開到揚州,開到全天下……
朱標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暈。這哪裡是做買賣,這簡直是用麻袋在搶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