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猛地站了起來。
太師椅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尺,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朱元璋死死盯著地圖上的西南角,雙手攥成了拳頭。
打仗打的是後勤,是速度。沒有路,大明就算有百萬雄師,也只能在京城裡乾瞪眼。有了路,朝廷的刀尖就能瞬間頂在任何一個敢造反的人的脖子上。
林遠見火候到了,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幾個皇子。
「晉王殿下,燕王殿下。」林遠開口,「你們日後都是要去海外建國的。美洲、澳洲,那地方比大明本土還要大上幾倍。」
朱棣和朱棡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們帶兵打下那麼大的地盤,如果不修路,你們的政令連總督府的大門都出不去。底下的人在幾千里外擁兵自重,你們連消息都收不到,說好聽點是藩國,說難聽點跟個村長有什麼區別?」
朱棣急了,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修!必須修!砸鍋賣鐵也得把路修通!誰敢攔著本王修路,本王先砍了他的腦袋!」
朱棡跟著點頭,滿臉凝重。
朱元璋在原地踱了兩步,呼吸粗重。
七千萬兩確實多。但跟大明的江山穩固比起來,跟老朱家的萬世基業比起來,錢算個屁!
「行了!」朱元璋停下腳步,大手一揮,咬著後槽牙開口,「這錢,咱掏了!七千萬兩,咱拿出一半!三千五百萬兩,全砸進去修路!」
朱標驚得差點沒站穩。
三千五百萬兩!父皇這是真把家底全掏出來了!
林遠卻笑了。
「陛下聖明。」林遠拱了拱手,語氣輕鬆下來,「不過陛下放心,這三千五百萬兩,不用一次性掏空。而且,這修路的錢,還能賺回來。」
朱元璋愣住了。
「賺回來?路修在地上讓人踩,怎麼賺回來?」
林遠拿黑板擦把黑板擦乾淨,畫了一條代表道路的直線,在中間畫了個小房子。
「收費站。」林遠寫下三個字。
「什麼站?」朱標湊上前。
「收費站。」林遠解釋,「朝廷花大價錢修了平整寬闊的青石官道,每隔五十里或者一百里,設一個關卡。」
林遠指著小房子。
「普通百姓走路、推獨輪車、挑擔子,一律免費。但那些商隊的四輪大馬車、載重幾千斤的貨車,想從這條路上走,就得交過路費。」
朱標眉頭皺了起來。
「先生,這豈不是與民爭利?商人們若是嫌過路費太貴,不走官道,去走以前的泥路怎麼辦?」
「他們不會的。」林遠搖頭,語氣篤定,「太子殿下,商人的帳算得比誰都精。走泥路,一趟要走十天,馬匹累死,貨物顛壞,還要雇大量的護衛防山賊。走官道,兩三天就到了,平穩安全。」
林遠敲了敲黑板。
「只要費率合理,他們交那點過路費,跟他們省下來的時間和損耗相比,九牛一毛。他們不僅願意交,還會排著隊交。這筆收上來的錢,一部分用來日常養護路面,剩下的,全進國庫。」
朱棣聽得兩眼放光。
「先生這招好!拿商人的錢,養大明的路!」
朱元璋臉上的肉痛之色褪去了一大半。能回本就行。只要能聽見響,這錢花得就不冤。
「而且。」林遠繼續拋出定心丸,「修路是個細水長流的活。大明現在根本沒有那麼多青石材料,也沒有那麼多閒散勞力同時開工。」
林遠豎起一根手指。
「所以,修路只能分段進行。最重要的是,必須在農閒的時候,僱傭百姓來幹活。農忙時全部停工,絕不能耽誤種地。」
朱元璋連連點頭。不誤農時,這是他的底線。
「朝廷把修路的工錢發給這些百姓。」林遠雙手在空中畫了個圈,比劃出一個循環的動作,「百姓手裡有了現錢,他們會幹什麼?會去買布做衣服,買肉改善伙食,買農具。」
林遠看著朱標。
「百姓去買東西,商鋪的生意就好了。商鋪生意好,朝廷收的商稅就多。這筆發出去的工錢,轉了一圈,最後又慢慢的通過商稅回到了國庫里。」
承華殿正屋裡,徹底安靜了。
朱標張著嘴,腦子裡把林遠說的這個循環反覆推演了三遍,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肉爛在鍋里。」朱標喃喃自語,「錢沒少,路修出來了,百姓還吃飽了飯。先生這筆帳……算的好啊。」
朱元璋徹底順氣了。
他走到太師椅前坐下,端起已經有些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好。」朱元璋把茶杯重重擱在桌面上,臉上露出了這一個月來最暢快的笑容,「就按你說的辦!戶部單立一個帳本,專款專用,僱人修路!」
幾個皇子也是滿臉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明四通八達的盛況。
林遠站在講台上,看著這幫被基建藍圖打動的老朱家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拿起教鞭,在黑板上重重敲了兩下。
「基建的事談完了。」林遠的聲音變得極為嚴肅,「修路可以一條一條修,可以慢慢來。但第三件事,就需要砸錢並且迅速進行了。」
朱元璋剛松下去的神經再次繃緊了。
「教育?」朱元璋皺起眉頭,「你剛才說要在全天下建免費官學。咱就不明白了,讓那些農戶的孩子去認字,對大明有什麼急用?比修路還急?」
林遠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陛下,諸位殿下。你們覺得,如果大明要變得更加強盛,最重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