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孔克仁下意識地點頭。
「既然是教化天下,大明現在推行免費官學,讓天下孩童都能認字明理,這難道不是在踐行孔孟之道?」朱元璋一拍大腿,「咱花朝廷的錢,幫你們儒家完成教化天下的宏願,你不僅不謝恩,還跑出來說有傷斯文?」
朱元璋湊近孔克仁,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咱看,根本不是老百姓不配讀書。是你們這幫壟斷了聖賢書的酸儒,怕老百姓讀了書,明了理,搶了你們的官帽子!斷了你們的財路!」
孔克仁渾身一震,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貓,拼命磕頭:「陛下冤枉!臣絕無此意!臣全是一片公心啊!」
「公心?」朱元璋直起身,轉頭看向滿朝文武,聲音猛地拔高,傳遍整個奉天殿。
「孔克仁,打著孔聖人的旗號,在這奉天殿上公然違背孔孟之道的教化核心!孔聖人要教化天下,他說有傷斯文!孔聖人說有教無類,他說不可輕傳!」
朱元璋大手一揮,直接蓋棺定論。
「你反對的根本不是咱,你是在罵你老祖宗!你是一個連儒家核心都反對的逆賊!你分明是打著儒家的幌子,行愚民亂國之實的亂黨!」
轟!
這幾頂大帽子砸下來,孔克仁直接癱軟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朱標站在台階上,看著父皇用林遠教的那套邏輯,把堂堂禮部尚書逼到了絕路,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先生這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簡直是殺人誅心!用儒家的規矩去砍大儒的腦袋,這幫清流連反駁的藉口都找不到。
「毛驤!」朱元璋大喝一聲。
殿外一直候著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帶著兩隊緹騎大步跨入殿內。
「臣在!」
「孔克仁身為孔氏後人,數典忘祖,公然違逆聖賢教誨,妄圖阻撓大明教化天下之大業!」朱元璋指著地上癱成一團的孔克仁,下達了最後的判決,「此等披著羊皮的亂黨,留之何用?給咱拖出去,剝皮實草!夷三族!」
「遵旨!」
兩個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直接撲上去,架起孔克仁的胳膊就往外拖。
孔克仁這才如夢初醒,拼命蹬著雙腿,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陛下!臣是孔家後人啊!殺不得啊!天下讀書人會心寒的!」
「咱是在替孔聖人清理門戶!天下讀書人只會拍手稱快!」朱元璋冷笑一聲,根本不為所動。
慘叫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殿外。
大殿裡死一般寂靜。剛才跟著附議的那三十多個官員,此刻全縮成了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那個要撞柱子的御史王朴,更是雙腿一軟,直接尿了褲子,癱在盤龍柱底下一動不動。
朱元璋走回龍椅前,施施然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視線掃過底下那群嚇破膽的文官,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林遠這招太好使了,以後誰敢拿聖賢書來壓他,他就拿這套說辭懟回去,直接送對方去見孔老夫子。
「行了,礙眼的掃乾淨了。」朱元璋放下茶杯,手指敲了敲桌面,「剛才說到哪了?哦對,重開科舉,加教化考核。」
底下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反對,全都老老實實地聽著。
「這事就這麼定了。李善長,你帶著戶部和禮部,立刻擬個章程出來。半個月內,大明各州縣的寺廟必須全部清空,改建學堂!」
李善長趕緊出列,恭恭敬敬地磕頭:「臣遵旨!陛下聖明,此乃萬世不拔之基!」
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
七千萬兩的分配,修路,建學堂。這三把火算是徹底在朝堂上燒起來了。
哦對,差點忘了還有那個王御史。
朱元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著那個王御史,剛準備說些什麼。
朱元璋還沒來得及開口處置王朴,文官隊列里又站出來一個人。
通政司右參議陳敬。
「陛下,臣有本奏。」
陳敬沒有跪,只是微微躬身,手裡捧著一沓塘報,態度恭謹,但聲音不小。
朱元璋皺了皺眉。他正要收拾那個尿褲子的王朴呢,被人打斷了節奏,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
「說。」
陳敬把手裡的塘報展開,一份一份念了出來。
「洪武十三年二月初六,福州府地震,房屋倒塌數十間。」
「同月十一日,廣州府地震,震感波及南海、番禺。」
「同月十五日,河州衛地震,軍營損毀,所幸無人傷亡。」
「同月二十日,安慶府大雪雷電,雷聲隆隆,閃電劈斷城門外百年老槐,天降暴雪與驚雷同至,百姓惶恐不安。」
陳敬念完,把塘報合上,抬頭看向龍椅上的朱元璋。
「以上災情,各地已自行賑濟完畢,受損極小,原本不值得驚動聖聽。」
陳敬頓了一拍。
「但今日孔大人所言天人交感之說,臣不得不往深里想一想。」
奉天殿裡安靜了三息。
陳敬的聲音不疾不徐。
「福州、廣州、河州,三地同月地震。安慶大雪伴雷電,此乃極罕見之異象。陛下自推行改制以來,先是抄沒鹽商,繼而廷杖六部堂官,如今又要徵調天下寺廟、重開科舉。臣並非反對陛下的政令,但連番災異接踵而至,是否真是上天在示警,臣懇請陛下……三思。」
這話說得比孔克仁高明一百倍。
陳敬沒有說「收回成命」,只說「三思」。沒有說「亡國之政」,只說「示警」。姿態放得低,但刀子一樣扎在了要害上。
而且,他手裡有實打實的塘報。
不是空口白牙的恐嚇,是真真切切發生了的天災。
跪在盤龍柱底下的王朴,原本已經癱成了一灘泥整個人都灰白了,聽到陳敬這番話,整個人「唰」地亮了。幹得好啊!老天爺!我估計能活了!
他拼命撐起身子,也不管褲襠濕了大半,扯著嗓子就嚷:「陛下!陳大人說得對啊!一個月之內,三處地震,一處雪雷同降!這分明是老天爺在警告陛下!孔大人雖然言辭過激,但他的道理沒有錯啊!」
殿內又嗡嗡嗡地響起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