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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骨折

2026-09-20 00:30:05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兩封信是在傍晚送到李茂方手上的。

  信件裝在一個木匣子裡。

  李茂方關上門,把木匣子擱在桌上。

  兩封信並排躺在匣中,都用蠟封著,封口上壓著高麗王璽的印記。一封是國書樣式,一封是私信寫著"李茂方親啟"。

  他先拿起寫著自己名字的那封。

  蠟封撬開,信箋展開來。

  是高麗王的親筆。字跡有些潦草,不像平時頒旨時那種端正的官體字,像是匆忙間一氣呵成寫下的。

  開頭沒有套話。

  "茂方,孤看了你的信,一夜未眠。"

  李茂方的喉結動了一下。

  信不長,滿打滿算兩百餘字。

  寫的是高麗王看完他那封陳情手書之後的反應。先是不敢置信,繼而憤怒,然後是漫長的沉默,最後是認命。

  "孤知大明所圖非止區貢品,然高麗眼下之勢,內有虎狼盤踞,外有倭患不絕。孤一十六歲少年,能倚仗者何人?能調動者何兵?茂方之析,字錐心,卻無一字不實。"

  李茂方的手指攥緊了信紙邊緣。

  最後幾行字寫得更潦草,筆鋒都有些抖。

  "既無路可退,便請大明援手。只望此事……不要讓你我君臣,成為高麗的罪人。"

  沒有落款,只在末尾蓋了王上的私印。




  第二遍看完,他把信紙折好,在手裡攥了一會兒。

  桌上有盞油燈,火苗安靜地燒著。

  他把那張信紙湊到火苗上。

  紙角先是卷了起來,發黃,然後"噗"地竄出一簇火,橘紅色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

  他看著那幾行字在火焰中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失。

  "不要讓你我君臣,成為高麗的罪人。"

  

  這句話燒成了灰,飄散在空中。

  李茂方鬆開手指,最後一截紙片落進桌上的茶碗裡,嘶了一聲滅了。

  他站了一會兒,長吐出一口氣。

  隨後拿起那封國書,揣進懷中。

  "金海,備馬。去定遠侯府。"

  半個時辰後,李茂方出現在侯府門前。

  來福把他引到前廳,林遠很快出來了。

  "李大人來了。坐。"

  李茂方沒坐,從懷裡把那封官方國書取出來,雙手呈上。

  "侯爺,我朝王上的回信。王上對大明天朝忠心耿耿,懇請大明出兵協助高麗剷除權臣,維護王室正統。此為國書,請侯爺代為轉呈大明皇帝陛下御覽。"

  林遠接過來,拆開看了看。

  措辭極其恭敬。高麗王上自稱"藩臣",通篇感念大明關切,表示高麗深受倭寇和權臣之害,國力凋敝,懇請宗主國派遣天兵協助平定內亂。

  落款是高麗國王璽印。

  規規矩矩,滴水不漏。

  林遠把國書折好,點了點頭。

  "李大人放心,此事本侯今日就進宮稟報陛下。"

  "多謝侯爺。"李茂方深躬一禮,沒有多留,退了出去。

  走到侯府門口,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大門。

  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林遠進了宮。

  奉天殿裡,朱元璋和朱標都在。

  林遠把那封高麗國書呈了上去,朱元璋展開看了一遍,遞給朱標。

  "嗯。"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高麗王開口了,名分就有了。"

  他看著林遠。

  "明天早朝,讓那個高麗使臣上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由他親口把高麗的困境說出來,當眾請求大明出兵。"


  林遠點頭。

  "這樣一來,朝堂上下都知道是高麗主動求援,不是大明恃強凌弱。名正言順。"

  "對。"朱元璋站起身,走了兩步。"這事辦完,再交給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商議出兵的具體章程。"

  說到這裡,朱元璋忽然停下腳步。

  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林遠一眼,目光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林遠。"

  "臣在。"

  "這事是你一手操持的,明天早朝你得在場。"

  林遠的臉色變了。

  "陛下,臣有免早朝的特權……"

  "特權是咱給的,咱也能收。"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高麗使臣上殿陳情,你作為全權負責此事的人,必須到場。萬一有什麼朝臣質疑,你不在誰來答話?"

  林遠張了張嘴,還想掙扎。

  "行了,定了。"朱元璋一揮手,不容置喙,"退下吧,明天卯時奉天殿見。"

  林遠一臉苦相出了奉天殿。

  卯時。天還黑著就得起來。

  他已經大半年沒上過早朝了,光想那幫文武百官天不亮就站在殿裡打瞌睡的畫面,後腦勺就發麻。

  回到侯府,林遠洗了個澡,打算早睡,養足精神應付明天。

  剛迷糊糊有了睡意,院子裡響起了腳步聲。急促,不止一個人。

  "侯爺!"來福在門外喊。

  林遠坐起來,披了件外衫。

  "什麼事?"

  "太子殿下來了!還帶著錦衣衛!"

  林遠愣住。

  大半夜的,朱標帶著錦衣衛來侯府?我事發了?不對啊,我什麼事發了?

  他趕緊趿鞋出去。

  前廳里燈火通明,朱標站在當中,身邊立著毛驤。毛驤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朱標看見林遠出來,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在努力憋著什麼。

  "先生,打擾了。"

  "殿下深夜到訪,何事?"

  朱標沒答,朝毛驤使了個眼色。

  毛驤上前一步,把那個布包袱往桌上一放,解開來。

  裡面是幾根削好的竹片,一卷麻布,還有一瓶跌打藥酒。

  林遠盯著桌上那堆東西,腦子轉了三圈也想不明白。

  "這是……"

  "先生,委屈您了。"朱標終於沒繃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父皇的意思是,明天早朝您腿要斷著。"

  "?"林遠的表情如同正在洗澡的時候忽然廚房爆炸了,臥室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前廳傳來了唱戲聲,然後頭髮突然著火了,接著一個道士帶著三條會念經的狗進來用一杯牛奶澆滅了頭上的火一樣。

  "來來來。"朱標走到桌邊,拿起一根竹片在手裡掂了掂,"也不用真的打斷,看著是斷的就行。"

  林遠繃不住了,"陛下這是何意啊?"

  "父皇親自吩咐的。"朱標攤了攤手,"他說當初跟先生打過賭,說先生要是能把全天下免費官學的帳算明白,上朝就讓先生坐著。父皇金口玉言,不能不兌現。可祖制不能壞,臣子站著上朝是鐵規矩。想來想去就只有一個法子。"

  林遠閉上了眼,有些難以接受現實。

  "來吧先生,腿伸過來。"朱標在旁邊催促。

  毛驤已經把藥酒倒了一些在麻布上,濃烈的跌打藥味沖得人直皺眉。


  "侯爺,這藥酒抹上去,聞著就是骨傷的味兒。太醫那邊陛下也打過招呼了,明天一早會有太醫到府上做個診斷,留份文書存檔。"

  林遠一臉的生無可戀。

  大半年沒上早朝,第一天回去就是個瘸子。

  傳出去也不知是光宗耀祖還是丟人現眼。

  他認了命,坐到椅子上,把左腿伸了出去。

  毛驤動作利索,先把竹片貼在小腿兩側比了比位置,然後用麻布一圈一裹緊了。鬆緊適中,既不硌骨頭也不至於鬆脫滑落。

  包好之後又在外面淋了些藥酒,整條腿散發出濃烈的跌打傷味。

  "侯爺試,站起來走兩步。"

  林遠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左腿被竹片夾著沒法彎曲,一邁步就得拖著那條腿往前蹭。

  朱標已經笑出了聲,趕緊背過身去咳嗽兩下掩飾。

  緩了一口氣,他轉回來正了正臉色。從桌上拿起那瓶藥酒塞到林遠手裡,"明天卯時之前太醫過來寫診斷,您就躺著別動,讓太醫看傷情。到了奉天殿,自有人抬您進去。"

  "抬?"林遠表情整個石化了。

  "賜步輦入殿。"朱標說得正經八百,"骨折嘛,走不了路,陛下特賜步輦代步入朝。這是天恩浩蕩,先生可別辜負了。"

  林遠深吸了一口氣,把藥酒往桌上一擱。

  "敢問殿下我這骨折幾天能好?"

  "兩天就行。"朱標比了個數,"明天上朝用一天,後天再養一天就痊癒了。畢竟太醫們....那個....嗯....醫術高超.......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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