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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一籃子韭黃

2026-09-20 00:30:35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十二月中。

  應天府的氣溫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從入冬時的涼意一頭栽進了刺骨的寒里。

  護城河邊結了薄冰,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走路,嘴裡呼出的白氣還沒散開就被北風撕碎。

  林遠窩在侯府的書房裡,腳邊擱著一個炭盆,裡面的銀骨炭燒得通紅。

  來福端了壺熱茶進來,擱在桌上。

  「侯爺,今兒城裡的豆腐攤子都收了,說水缸凍裂了兩口,沒法磨豆子。」

  林遠裹著棉袍,手裡捧著那杯熱茶,把臉湊上去蹭了蹭熱氣。

  「入冬就這德行。」

  他縮在椅子裡翻著一本工部送來的龍江船廠進度報告。

  方九根已經到了船廠好幾天了,龍骨選了一根四丈長的整料花梨木,正在船塢里搭骨架。

  一切順利,但急不得,至少還要一個多月。

  正翻著報告,院子外面傳來馬蹄聲。

  來福探頭看了一眼,回來稟報,「侯爺,太子殿下的車駕。」

  林遠把報告合上放到一邊,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迎接,朱標已經裹著一身狐裘大氅走進了書房。

  手裡還拎著一個竹編的籃子,上面蓋著塊棉布。

  「殿下?」

  「不用起不用起。」朱標把大氅解下來搭在椅背上,自己往炭盆邊湊了湊,搓著手,「今天冷得邪乎。孤從東宮出來,車上的水壺都凍了一層冰碴子。」

  

  林遠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朱標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把那個竹籃子往桌上一放,掀開棉布。

  林遠探頭一看。

  籃子裡躺著一把黃綠色的韭黃,根部帶著土,葉片嫩得能掐出水來。

  「火室裡頭培育的。」朱標把茶杯握在手心裡暖著,「第一批出來了,除了宮裡的份額,多出來的基本都分給了幾位國公府上。這一籃子是孤特意截留下來的。」

  他看著林遠笑了笑。

  「算是給妹夫的賀禮。東西不多,但這時節能吃上一口新鮮的綠葉子,也算稀罕了。」

  林遠把籃子拎起來湊近聞了聞。

  韭黃特有的那股味鑽進鼻子,帶著一點泥土的氣息。

  「這玩意兒現在金貴吧?」

  「金貴得很。」朱標伸出兩根手指,「宮裡火室一共就三間,能種出來的就這麼點。連母后都說得省著吃,過年包頓餃子,別的時候免了。」

  他又補了一句,「等過了年你跟玉兒姐成婚,下一批估計也出來了。到時候再給你送一籃子過去,好歹是孤義妹的宴席,桌上沒有綠菜像什麼話。」

  林遠把籃子擱回桌上,靠在椅背里,腦子轉了起來。

  火室。

  他以前在歷史資料里讀到過這種東西。

  說白了就是一間房子,牆壁糊厚了,底下挖地龍或者鋪火炕,白天黑夜不斷地燒柴加溫,硬把冬天烘成夏天。

  成本極高,耗費的柴炭堪稱天文數字,而且室內溫度不均勻,光照全靠幾盞油燈,種出來的東西又瘦又黃,口感跟正經應季菜沒法比。

  所以只有皇宮和頂級勛貴才用得起。

  普通百姓到了冬天,餐桌上只有醃菜和乾菜,想吃口新鮮的綠葉子,門都沒有。

  「殿下,這火室一年燒多少柴?」

  朱標想了想,「孤問過內務府的人,三間火室從十月燒到來年三月,光柴炭就得六百多兩銀子。還不算人工和種子。不過現在換了煤餅,到是省了不少。」

  六百多兩,種出來的菜撐死也就夠宮裡吃幾頓,哪怕換了煤,日夜不停的燒開銷也不小,而且產量也不會加大。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賠本買賣。

  但如果換個法子呢?

  林遠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戶上。

  冬天的陽光從窗紙後面透進來,雖然不算強烈,但確實是有光的。

  問題出在哪?

  火室靠燒柴加溫,費錢費力,溫度還忽高忽低。

  最關鍵的是沒有光。


  植物長個頭靠溫度,長顏色靠光照。

  火室里能把溫度堆上去,但光照跟不上,種出來的菜自然又瘦又黃。

  如果有一種東西,既能擋住冷風,又能讓陽光透進去呢?

  玻璃。

  林遠把茶杯擱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杯沿。

  琉璃作坊現在還在運轉。當初給北征趕製望遠鏡的時候,作坊里的工匠把磨製技術練得相當熟了,產能一直沒斷過。

  望遠鏡用的是高品質的光學鏡片,工藝要求極高。

  但溫室用的玻璃不需要那種精度。

  只要能做出大塊的、透光的、平整的玻璃板就行。

  不用磨曲面,不用拋光到鏡面級別,甚至有點氣泡都無所謂。

  要的只是透光和擋風兩個功能。

  「先生?」朱標看他走了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林遠回過神來,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子前傾,眼睛裡帶著一股朱標極其熟悉的光。

  每次這位先生冒出新點子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

  「殿下,我有個想法。」

  「孤怎麼覺得先生每次說這句話,孤的錢袋子就要癟一圈。」

  「這回不花殿下的錢。」林遠把那籃韭黃撥到一邊,在桌面上用手指比划起來,「殿下想,火室種菜為什麼貴?貴在要燒柴保暖,而且火室本身產量就不高。」

  他在桌上畫了一個框。

  「如果咱們把火室的牆壁,換成琉璃做的呢?」

  朱標愣住了。

  「琉璃做牆?」

  「對。」林遠豎起手掌比劃著名,「你想像一間房子。三面牆和屋頂全用琉璃板鑲起來,只留北面用實牆擋住北風。白天太陽從南面和頂上照進來,把屋子裡的溫度烘上去。琉璃擋著風,熱氣散不出去,跟個悶罐子一樣。」

  朱標的眉頭一點點展開了。

  「這樣的話……白天靠日頭加溫,晚上再燒少量的炭維持。柴炭的用量是不是能省下大半?」

  「不止大半。」林遠在桌上敲了一下,「白天那幾個時辰,太陽透過琉璃照進去,溫度能比外頭高出很多。夜裡氣溫降了,只需要一點點炭火托底就行。甚至白天天氣好的話,晚上可能都用不上炭火。」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

  「還有更重要的是光。火室里的菜又瘦又黃,就是因為見不著太陽。琉璃房子裡頭,陽光整天照著,菜能長出正經顏色,口感也跟應季的差不了多少。」

  朱標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步。

  「琉璃板能做多大?夠不夠蓋一間房子?」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林遠想了想,「現在作坊的水平,做巴掌大的鏡片沒問題。但要做大塊的平板,工藝得調整。不過不難,不需要磨曲面,只需要把琉璃液澆在平台上攤平了,等冷了切割成板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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