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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玻璃大棚

2026-09-20 00:30:42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琉璃作坊接到新活的時候,管事的老陳頭聽著林遠的要求一臉懵。

  一尺見方,厚度三分,兩面平整,輕度拋光,不用磨弧。

  比望遠鏡的鏡片簡單得多。

  「侯爺,這東西……拿來幹嘛使?」

  老陳頭忍不住問了一嘴。

  林遠蹲在作坊門口,拿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框架的草圖。

  「要你管,我拿來蓋房子不行嗎?」

  老陳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侯爺的腦子跟旁人不一樣,問多了也是白問。

  琉璃液澆到平石台上攤勻了,等它涼透再切割,這工藝不算難。

  難的是量。

  林遠要的不是十塊八塊,是上千塊。

  三畝地的棚子,三層覆蓋,算下來光玻璃板就得兩千多塊。

  老陳頭調了四十個工匠,把三座窯爐全開起來,日夜不停地燒。

  石英砂和純鹼一車一車往裡運,燒出來的琉璃液往平台上澆,冷卻、切割、碼放。

  一天時間,第一批六百塊玻璃板整整齊齊碼在了庫房裡。

  林遠驗了貨,舉起一塊對著太陽照了照。

  

  透光率不錯,雖然裡面有幾個細小的氣泡,但不影響使用。

  他把玻璃板放回去,轉頭跟朱標說了一聲,帶著人直奔西苑。

  西苑那片地是洪武十年朱元璋親自下令開墾的,緊挨著社稷壇,總共十三畝。

  平時種些時令蔬果,供宮裡日常使用。

  冬天地凍了,大部分都歇著,只剩幾塊地覆著乾草保墒。

  林遠在裡頭挑了三畝地塊。

  地塊朝南敞開,日照最足。

  「木工呢?人到了沒有?」

  林遠沖身後的來福喊了一嗓子。

  「到了到了,工部調了二十個木匠過來,在那邊候著呢。」

  來福跑得氣喘吁吁,手裡抱著一捲圖紙。

  林遠把圖紙攤開在地上,召集木匠們圍過來。

  「看好了。」

  他拿腳在地上踩出一個長方形的範圍。

  「每畝地上搭一個棚架子。高一丈,外圍剛好圍著一畝地就行,然後用四寸粗的松木做主梁,兩寸的做椽子。頂上是斜面,朝南傾斜,角度大概這樣……」

  林遠彎腰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出側面的剖面圖。

  「四面和屋頂全部留成格子,每個格子剛好卡一塊一尺見方的玻璃板,但底下留兩尺高的土坯牆做基座,防風。」

  領頭的木匠姓孫,是工部營繕司的老師傅,蓋了半輩子房子。

  他蹲下來看了半天圖紙,伸手在松木主梁的位置比劃了一下。

  「侯爺,這格子的卡槽得留多深?琉璃片子脆,風一刮要是鬆動了,嘩啦全碎。」

  「好問題。」

  林遠在圖上加了幾筆。

  「卡槽留半寸深,琉璃片嵌進去以後,四邊用桐油灰封死。桐油灰幹了以後又硬又韌,既防水又防風。」

  孫師傅點了點頭,又指著圖上標註的「三層」兩個字。

  「三層是什麼意思?疊三層琉璃片?」

  「不是疊在一起。」

  林遠站起來,用兩隻手比劃著名。

  「第一層是最外面的,就是棚頂和棚壁。第二層在裡面一尺的位置,再搭一個小一圈的架子,也覆上玻璃板。第三層再往裡縮一尺,再覆一層。三層套三層,中間留著空氣。」

  孫師傅琢磨了一會兒,眉頭擰起來了。

  「侯爺,這麼搞的話,裡頭的地能用的面積可就小了不少。三層往裡縮,最裡面那層的地,怕是只有原來的六七成。」

  「夠用了。」

  林遠擺手,「面積小點沒關係。三層玻璃隔著,外面的冷氣要一層一層往裡滲,到第三層的時候溫度已經降不了多少了。這叫隔熱。」

  孫師傅聽不太懂什麼叫隔熱,但他幹了幾十年的活,知道一個道理。


  管事的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成,小的明白了。」

  孫師傅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來,沖後面的木匠們一招手,「都過來看圖!準備開工!」

  二十個木匠圍上來,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林遠退到一邊,在南牆根底下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

  來福遞過來一壺熱茶。

  林遠剛喝了兩口,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還夾雜著太監尖細的通報聲。

  「陛下駕到——」

  林遠回頭一看。

  朱元璋穿著一身赭黃色棉袍,頭上戴著翼善冠,雙手背在身後,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四個太監,兩個侍衛。

  沒坐輦,直接走過來的。

  林遠起身行禮。

  「免了免了。」

  朱元璋擺擺手,眼睛已經盯上了地里那幫叮叮噹噹幹活的木匠。

  「聽王景弘說你要在西苑折騰農事?」

  老朱的語氣裡帶著好奇,也帶著一點審視。

  西苑的地是他親手下令開的,當年是為了給宮裡省買菜的錢。

  一個侯爵跑來皇帝的菜地上搭架子,他不來看看不放心。

  「陛下來得正好。」

  林遠指著地里正在立起來的松木架子,「臣打算用琉璃板把這三畝地封起來,試試冬天能不能種出菜來。」

  朱元璋走到架子跟前,伸手摸了摸那根四寸粗的松木主梁,又抬頭看了看已經搭好的半截頂面骨架。

  「就這玩意?」

  老朱敲了敲木頭,回頭看著林遠。

  「這棍棍棒棒的架子,蓋上琉璃片,莊稼就能在大冬天長起來?」

  林遠走過去,站在架子底下,抬手指了指頭頂。

  「陛下,您現在站在外面,冷不冷?」

  朱元璋哼了一聲。

  廢話,十二月的天,滴水成冰。

  「冷是冷,但太陽照著,身上還是暖洋洋的。」

  老朱說著,伸手在陽光底下攤了攤掌心。

  「對。」

  林遠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冬天冷,冷的是風,不是太陽。太陽該曬還是曬,該暖還是暖。可風一吹,熱氣全帶走了,所以人覺得冷,莊稼也長不起來。」

  他拍了拍旁邊立著的一塊已經切好的玻璃板樣品。

  「這琉璃片子,陽光能穿透它照進來,可風吹不進去。棚子封死了以後,太陽往裡曬,熱氣出不來,裡面的溫度就會比外頭高出一大截。跟火室一個道理,只不過火室靠燒柴加溫,這個靠太陽。」

  朱元璋聽懂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塊透亮的玻璃板,又抬頭看了看刺眼的冬日太陽。

  「那到了晚上呢?沒太陽的時候怎麼辦?」

  「晚上溫度會降,但有三層琉璃隔著,降得慢。」

  林遠豎起三根手指。

  「就跟穿棉襖一個道理。一層不夠暖,三層套著穿,熱氣散得就慢了。實在不夠的話,棚子裡頭再生幾個小火爐托底。」

  朱元璋的手指在玻璃板邊緣劃了一下,目光變了。

  「那比火室呢?費多少柴?」

  「臣估算,燃料消耗能降到火室的三分之一。」

  林遠頓了一下。

  「甚至更低。」

  老朱的呼吸粗了一拍。

  內務府三間火室一年燒六百多兩銀子的柴炭,產出的菜只夠宮裡吃幾頓。

  要是能砍到三分之一……

  「若是再改進升溫的法子......」林遠繼續往下說,「比如把火爐的煙道埋在地底下,讓熱氣從土裡往上走。或者在用管道灌些熱水,然後在裡面多排幾根管子。這些法子都用上的話,燃料可能壓到火室的五分之一,甚至六分之一。」

  朱元璋的眼睛亮了。

  他轉過身,盯著那片正在搭建的骨架,目光裡帶著一股子熱切。


  火室一年那麼多銀子種那麼點菜,還又瘦又黃的。

  要是這個琉璃棚子真能把成本壓下去,那他就把西苑十三畝地全扣上棚子,整個冬天宮裡都不缺新鮮菜了。

  不,不止宮裡。

  要是成本再往下降,京畿周邊的富戶也能搞。

  再往下……

  「先試三畝。」

  林遠看出老朱已經開始盤算大的了,趕緊拉住韁繩。

  「臣也是頭一回弄這東西,到底行不行,得看實際效果。三畝地夠驗證了。另外升溫的法子,臣想請工部營繕司也派幾個人來參詳參詳。地龍和管道這些活計,他們比臣在行。」

  朱元璋回過頭來,點了點林遠。

  「行。咱讓工部右侍郎明天就派人過來。你需要什麼,直接跟內務府開口,不用過標兒那邊。」

  說完,老朱又在架子底下轉了兩圈,嘴裡念叨著什麼,才帶著太監侍衛走了。

  林遠看著那道赭黃色的背影消失在西苑的宮牆轉角,搖了搖頭。

  這位爺一旦上了心,比誰都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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