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26章 王帳內的爭論

第326章 王帳內的爭論

2026-09-20 00:31:54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阿魯台沒有立刻回答。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頭人。

  有人朝他點了下頭,有人別過臉去,有人死死盯著地面。

  阿魯台深吸一口氣,轉回身來。

  「大汗,臣的意思是……打。」

  王帳里又安靜了幾息。

  脫古思帖木兒的眉毛動了一下。

  「怎麼打?」

  阿魯台往前走了一步。

  「各部落把所有能騎馬的男丁全攏起來,不管老的少的,只要還能握刀的,全算上。」

  他掰著僅剩的三根手指。

  「克烈部能出三萬人。乞顏部兩萬。翁吉剌部一萬五。其他各部落加起來,少說也有十三四萬。」

  阿魯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湊出二十萬大軍,直接揮軍南下,把去年丟的東西全搶回來!」

  

  話音剛落,帳里就炸開了鍋。

  幾個小部落的頭人立刻開始嘀咕。

  「二十萬?那要把十四五歲的孩子和五六十歲的老頭全拉上去……」

  「馬夠嗎?馬夠騎嗎?」

  「糧食呢?二十萬人出征,一天要吃多少東西?」

  阿魯台回頭瞪了一眼。

  「馬不夠就兩人騎一匹!糧食不夠就一路南下一路搶!到了長城邊上,明人的村子裡有的是糧食!」

  坐在左側的一個年輕頭人忽然站了起來。

  此人叫也速,是翁吉剌部的新任首領,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瘦長臉,兩隻眼睛又細又亮。

  他的父親在葫蘆谷被明軍一槍挑落馬下,當場死了。

  按理說他該恨明人恨到骨子裡,但此刻他站出來,說的話卻讓阿魯台臉色一變。

  「阿魯台叔,你打了一輩子仗,我敬你。但這一仗,打不得。」

  阿魯台的刀疤抽動了一下。

  「打不得?你爹的仇你不報了?」

  也速沒有被激怒,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阿魯台。

  「我爹死在葫蘆谷,我比誰都想報仇。但報仇得有命才行。」

  也速轉過身,面向脫古思帖木兒。

  「大汗,容我說幾句不中聽的。」

  脫古思帖木兒沒有表態,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也速當這是默許,繼續說下去。

  「二十萬大軍南下,聽著嚇人。可這二十萬是什麼人?半數是老弱,三成是剛學騎馬的孩子,真正能打的青壯不到四萬。」

  「明軍那邊呢?光是去年北伐的那支精銳就有十萬,一個個吃得飽穿得暖,鐵甲長槍火銃火炮,什麼都有。」

  「咱們拿二十萬半飢半飽的牧民,去撞十萬全副武裝的明軍?」

  也速搖了搖頭。

  「就算咱們拼了命,就算打了個旗鼓相當。兩個月,最多兩個月。」

  他伸出兩根手指。

  「草原上沒有男人放牧、沒有男人打獵、沒有男人守著帳篷。」

  「婦人和孩子扛不住一個冬天。」

  「兩個月之後,就算大軍撤回來,回來面對的是一片死人的草原。」

  也速的聲音在帳里迴蕩,每個頭人都聽得臉上變色。

  阿魯台的嘴張了張,想反駁,卻找不到詞。

  他知道也速說的是實話。

  帳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坐在角落裡一個一直沒出聲的人開了口。

  說話的是阿失帖木兒,一個五十出頭的矮胖男人,是乃蠻部的頭人。

  他裹著一件打了七八個補丁的舊皮袍,看著寒酸,但乃蠻部在草原西邊放了上萬頭氂牛,底子並不薄。

  「大汗。」阿失帖木兒的聲音很低,低得帳里的人都往前湊了湊才聽清。

  「臣有個想法。不一定對。大汗聽了要是不高興,臣認打認罰。」

  脫古思帖木兒盯著他。


  「說。」

  阿失帖木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當年匈奴的呼韓邪單于,打不過漢朝,就帶著部眾南下歸附了。漢朝給了他封地,給了他糧食,給了他女人。」

  他頓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脫古思帖木兒的臉色。

  「後來突厥人也是這麼幹的。打不過就降,降了之後養精蓄銳,等中原亂了再……」

  「夠了!」

  彎刀出鞘的聲音在帳里炸開。

  脫古思帖木兒一步跨到阿失帖木兒面前,刀鋒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再說一遍?」

  阿失帖木兒的臉刷地就白了,兩條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汗饒命!臣只是……只是說個想法……」

  「降?」脫古思帖木兒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本汗是黃金家族的血脈!是成吉思汗的後裔!你讓本汗去給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朱元璋磕頭?讓本汗在他面前搖尾乞憐!?」

  阿失帖木兒趴在地上抖成一團,一個字都不敢吭了。

  旁邊又有兩個頭人站出來,跟著跪下。

  「大汗,阿失帖木兒的話雖然不中聽,但……」

  「但眼下這個局面,總得有個說法。打也打不過,死撐也撐不過這個冬天……」

  「都給本汗閉嘴!」

  脫古思帖木兒一腳踹翻面前的火盆,燃燒的牛糞碎塊四散飛濺,好幾個頭人被燙得跳腳。

  「投降的話,本汗不想再聽第二遍!」

  他轉過身,彎刀指著帳內所有人。

  「誰再敢提一個'降'字,本汗先砍了他的頭祭旗!」

  帳里再沒人敢出聲。

  脫古思帖木兒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回到虎皮座上坐下,把彎刀橫在膝蓋上,刀刃上還沾著阿失帖木兒脖子上蹭出來的一道血印。

  「來人!」

  兩個親兵掀簾進來。

  「把阿失帖木兒,還有剛才替他說話的那兩個,全部押下去。關起來!」

  三個人被拖出了帳外,雪地上留下三道拖痕。

  剩下的十四個頭人縮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阿魯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帳里只剩下牛糞火燒得噼啪作響的聲音,和帳外呼呼的風聲。

  就在這時,一個親兵又掀開了帳簾。

  「大汗!」

  脫古思帖木兒不耐煩地抬頭。

  「又怎麼了?」

  親兵的表情有些古怪。

  「帳外來了兩個人。」他咽了口唾沫。「說是從大明來的。」

  帳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去。

  脫古思帖木兒攥住彎刀的手指驟然收緊。

  「大明來的?該死的明狗!打算趁著冬季趁火打劫來勸降嗎!」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