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45章 接種站

第345章 接種站

2026-09-20 00:33:25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三天之後,馬皇后種了痘。

  王履親手操刀,動作比給死囚種的時候慎重了十倍。

  一根簽子蘸膿液,在馬皇后左臂上劃了兩道淺口子,布條一纏,完事。

  馬皇后從頭到尾面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倒是旁邊伺候的宮女翠屏嚇得臉都白了,端著銅盆的手抖個不停。

  第二天,馬皇后的胳膊上起了個紅點。

  第三天,低燒。

  王履守在坤寧宮外頭,一步都不敢走。

  朱元璋倒是坐得住,該批摺子批摺子,只是每隔兩個時辰派個太監過去問一聲。

  到了第四天,熱退了。

  馬皇后照常起身梳妝,喝了碗粥,還罵了一頓灑掃的小太監活兒幹得不利索。

  王履懸了三天的心終於落了地,癱在太醫院的椅子上睡了一整個下午。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後宮按著排好的順序一撥一撥地種。

  嬪妃先來。

  接下來是的朱樉、朱棡、朱棣,跟剩餘的皇子和他們的王妃。

  他們種完以後安排了一波宮女侍衛還有太監。

  隨後等他們種完以後,朱標和朱元璋也種了。

  最後一批是孫輩的孩子們。

  朱雄英今年七歲,被奶娘抱到太醫院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幹什麼。

  王履蹲下來,把袖子往上捋了捋,拿簽子在那條細細的小胳膊上劃了兩道。

  朱雄英疼得「嘶」了一聲,扁了扁嘴,沒哭。

  朱標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不知道林遠為什麼對這件事如此著急。

  但他知道,先生從沒做過無用之事。

  朱雄英種完牛痘的第三天,林遠站在侯府後院,看著天上的月亮,長長吐了一口氣。

  改了。

  原本的歷史裡,這孩子大概率是死於天花。

  現在,這事沒了。

  

  皇宮內牛痘的種植還在繼續。

  皇室接種的消息沒有捂著。

  朱橚跟林遠商量過之後,讓人有意無意地往外透了風。

  先是太醫院的學徒們跟家裡人提了幾嘴。

  接著是那些種過痘的百官,回府之後被家眷追著問胳膊上的布條是怎麼回事。

  再接著,茶樓酒肆里開始傳。

  說是定遠侯發明了一種法子,從牛身上取一樣東西,劃在胳膊上就能防天花。

  說是周王殿下親自試過了,陛下也種了,連皇后娘娘跟太子殿下都種了。

  說是太醫院的王太醫拿人頭擔保,絕對安全。

  百姓們一開始半信半疑。

  天花這東西在民間就是是閻王帖,誰家沾上了,半條街的人都繞道走。

  能防住天花?

  這話擱以前說出來,跟說能長生不老沒什麼兩樣。

  可架不住消息越傳越實。

  先是有人說親眼看見了太醫院偏殿外頭排隊劃胳膊的陣仗,七八十個穿官服的齊刷刷坐在那兒等著。

  又有人說自家當差的親戚在宮裡當值,親眼看見周王殿下的胳膊上有個圓疤。

  再後來,衙門裡貼了告示。

  告示上蓋著應天府的大印,寫得明明白白:定遠侯府與太醫院聯合設立牛痘接種站,自即日起,凡應天府籍貫百姓,皆可免費接種。

  告示下方還加了一行小字:接種後可能發兩至三日低熱,建議每戶錯開時間,安排家中成員先後接種。

  接種站設在城南貢院旁邊的一處空院子裡。

  朱橚親自盯了三天的籌備。

  院子裡搭了十幾個布棚,每個棚子裡一張桌、一把椅、一個太醫或學徒。

  桌上放著竹籤、鹼皂、瓷碗、布條。

  牆上貼著大字告示,把牛痘是什麼、怎麼種的、種完以後什麼反應,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院門口還站著兩個太醫院的老大夫,專門負責答疑。

  開放的第一天,來的人不算多。

  稀稀拉拉幾十個,多是家裡以前死過人的。

  有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拉著兩個孩子來,排隊的時候跟旁邊的人說了句話。

  「我家老大,洪武五年沒的。天花。才九歲。」

  她沒哭,語氣很平。

  「要是早有這東西,他就不用死。」

  接種站的太醫給她兩個孩子種完,她自己也伸出胳膊來。

  「給我也來一下。」

  第三天開始,人多了起來。

  第一批種過的人回家以後,確實發了兩天燒就好了,沒有任何別的毛病。

  消息傳開,街坊鄰居坐不住了。

  到了第十天,院門口排起了長隊,從貢院大門一直排到街尾的包子鋪跟前。

  朱橚不得不又加派了人手,把布棚從十幾個擴到三十個。

  太醫院的學徒全部拉了出來,日夜輪班。

  王履站在院子中間,指揮著這幫年輕人。

  他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走路帶風,跟換了個人一樣。

  整個應天府,從城南到城北,從內城到外郭,掀起了一輪種痘的風潮。

  不光是普通百姓,做買賣的商戶、跑腳的車夫、碼頭上扛包的力工,全來了。

  有些住在城外的鄉民走了半天路進城,就為了在胳膊上劃那兩刀。

  林遠沒有出面,一切由朱橚牽頭,太子手令批准,太醫院執行。

  他只在背後盯著那幾頭牛。

  之前那幾頭牛的痘瘡已經結痂癒合了,但宮裡又送來了一批,其中有三頭已經被傳染上了牛痘。

  三頭新牛的膿皰正處在飽滿期,每天都能采出新鮮的膿液。

  林遠又讓張貴去牛市買了十頭回來,跟病牛混養。

  這條傳代的鏈子不能斷。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接種站從應天一處擴到三處,又從三處擴到五處。

  朱標以太子之令行文各州府,讓地方上的醫署派人來應天學習牛痘接種的手法,學會了帶著膿液樣本回本地推行。

  王履親自編了一本薄薄的冊子,把從采膿到保存到接種的全部流程寫得明明白白,發給每一個來學習的醫者。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

  冬去春來。

  洪武十四年的春天來了。

  柳樹抽了新芽,護城河裡的水漲了一尺。

  街面上走著的人,十個裡頭有七八個,左臂上都能摸到一個小小的圓形凹疤。

  三月底。

  大同府。

  九邊重鎮最西端的這座城池,城牆上還殘留著去年加固的痕跡,新壘的磚石顏色比舊牆淺了一個色號。

  城門口的守軍換了一批新甲。

  午後,城頭上的哨兵忽然站直了身子。

  他抬手搭在額前,眯著眼往北面的地平線上看。

  黃土道的盡頭,揚起了一片灰塵。

  越來越近了。

  哨兵看清了。

  七八匹馬,打頭的那匹掛著一面旗。

  哨兵的瞳孔猛地收緊。

  他轉身沖城下的守將喊了一嗓子。

  「將軍!北邊來人了!打的是北元的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