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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求和?

2026-09-20 00:33:37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八百里加急走了三天。

  第一天,驛騎從大同出發,過雁門關的時候換了第一匹馬,在關城裡灌了碗涼水,連屁股都沒從馬背上挪下來。

  第二天,過了太原,順著官道往南切,在黃河渡口等了半個時辰的船,渡過去又換馬。

  第三天清早,驛騎的馬蹄踩上了應天城外的石板路。

  那匹驛馬的嘴角全是白沫子,四條腿打著哆嗦,進了城門洞就不肯再走了。

  驛騎跳下來,從貼身油布袋裡掏出那封火漆完好的摺子,撒腿往兵部衙門跑。

  時辰趕得巧。

  早朝剛散,兵部尚書趙本還沒回衙門,在宮門口跟工部的人說事。

  驛騎截住了兵部左侍郎沈溍,把摺子遞上去。

  「大同守將汪興祖,六百里加急。」

  沈溍接過摺子,看見火漆上的大同守將印,臉色變了一下。

  六百里加急,在兵部是最高等級的軍務急報。

  上一回收到這個等級的摺子,是還是北元大軍南侵的時候。

  沈溍當場拆了火漆,展開來看。

  看完第一遍,他的腳步停了。

  看完第二遍,他轉身就往宮裡走。

  御書房裡,朱元璋已經換下了朝服,穿著一件棉袍,正坐在窗前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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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朝上的事不多,幾個地方官的升遷摺子,兩樁刑案的覆核,例行公事,沒什麼費腦子的。

  殿外太監來報,說兵部左侍郎沈溍在外求見,手裡有六百里加急。

  朱元璋把粥碗放下。

  「進來。」

  沈溍快步進殿,跪下行禮之後,雙手把摺子呈上。

  「皇上,大同守將汪興祖急報。三天前,北元派了九個人到大同關外,打著白旗,自稱是和談使團,要求入關面見皇上。」

  朱元璋接過摺子。

  他沒有立刻打開,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跡和火漆。

  汪興祖的筆跡他認識,那年北伐之前看過此人寫的軍情呈文,字不好看,但一筆一划工工整整,跟打仗一樣老實。

  展開來,從頭讀到尾。

  朱元璋讀摺子的速度不快。

  他一行一行地看,看到「自稱攜有脫古思帖木兒親筆書函」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按了兩息。

  讀完了,朱元璋把摺子合上,擱在桌面上。

  沒出聲。

  沈溍跪在下面,不敢抬頭。

  御書房裡只有窗外的鳥叫聲和遠處的風鈴。

  過了好一陣。

  「去把太子和趙本叫來。」

  沈溍領命退出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朱標和趙本先後到了。

  趙本是剛從宮門口被截回來的,官袍的衣擺上還沾著幾片枯葉,走得急沒顧上撣。

  御書房的門從裡面關上了。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汪興祖的摺子,朱標和趙本一左一右站在案前。

  「你們自己看。」

  朱標先拿起來看。

  他讀得快,看完遞給趙本,自己退了一步,兩手負在身後,低頭想事情。

  趙本看完摺子,兩道濃眉擰在一起。

  他把摺子放回御案上,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會不會是詐降?」

  朱元璋沒答,目光轉向朱標。

  「標兒,你怎麼看?」

  朱標思索了幾息。

  「詐降不能排除。但有兩處不太合常理。」

  他走到御案前,伸手在摺子上點了一下。

  「第一,來的只有九個人。如果是詐降,目的無非兩種,一是刺探軍情,二是拖延時間。刺探軍情用不著打白旗堂而皇之地走到城門口,化裝成商隊混進來更方便。拖延時間的話,九個人的使團也太寒酸了,連個排場都撐不起來,談判桌上說不上話。」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第二呢?」

  「第二,汪興祖在摺子里寫了,這個哈丹巴特爾說漢話口音極正,自稱在大都和甘肅行省待過多年,做過文書。這種人在北元朝廷里不多,放出來當使者是有份量的。如果只是騙局,沒必要派這種級別的人來冒險。」

  趙本聽完,也開口說到。

  「殿下說得有道理,但也可能反過來想。越是看起來誠心誠意的,越容易讓人放鬆警惕。派一個說漢話的文官來,恰恰是想取信於我們。」

  「所以才不能急著給答覆。」朱標接過話頭。

  「先晾著,讓汪興祖繼續看管,不放人進來,也不趕人走。派人盯緊了,看看他們在驛站里的一舉一動。」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拿起那碗已經涼了的粥,喝了一口,又放下。

  「還有一件事你們沒想到。」

  朱標和趙本同時看向他。

  「就算是真降。」朱元璋用手指蘸了點粥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脫古思帖木兒是拿什麼條件來降的?他手底下還有多少兵馬,還有多少部落跟著他?他是整個北元都降,還是他自己降,別的部落不認?」

  朱元璋抹掉桌上的水痕。

  「一個使團九個人,一封沒拆的信,就能把這些事說清楚?」

  御書房裡又安靜了一陣。

  趙本率先回過味來。

  「皇上的意思是,先不急著表態,但也不能拒人門外。讓汪興祖把人穩住,咱們先把那封信弄到手看看再說。」

  朱元璋嗯了一聲。

  「讓汪興祖把信送來。人留在大同不動,信先送到京城。也別讓汪興祖拆,六百里加急原封送來,咱自己看。」

  朱標拱手。

  「兒臣這就擬旨。」

  「等一下。」朱元璋又叫住他。

  「再加一條。讓汪興祖把北面的哨線往外推五十里,多布探馬。萬一這是聲東擊西,咱不能讓人摸到家門口才反應過來。」

  朱標點頭,帶著趙本退出了御書房。

  門一關,朱元璋一個人坐在屋裡,盯著桌上那份摺子。

  北元要降。

  脫古思帖木兒。

  成吉思汗的後裔,黃金家族的血脈。

  去年在葫蘆谷差點被林遠包了餃子,跑回草原上舔了大半年的傷口,這會兒打白旗來了。

  朱元璋把摺子翻開,又看了一遍哈丹巴特爾的那句話。

  大汗誠心求和,草原上的百姓已經扛不住了。

  朱元璋的嘴角牽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老獵人看到獵物跛著腿往陷阱邊上蹭的表情。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同關外驛站,哈丹巴特爾坐在那間低矮的瓦房裡。

  他兩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盯著對面牆壁上的一道裂縫出神。

  身後的木板床上,護衛頭領巴雅爾仰面躺著,兩隻手枕在腦後。

  「大使,你說明人會怎麼回話?」

  哈丹巴特爾沒有回頭。

  「不知道。但他們不會太快回。」

  「為什麼?」

  「因為他們也摸不准我們是真是假。」

  巴雅爾翻了個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哈丹巴特爾拿起桌上的碗喝了口涼水。

  「大汗交代過了,等。等多久都等。草原上已經沒有退路了,這是大汗給所有人找的唯一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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