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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傳回來的消息

2026-09-20 00:33:45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城南貢院的接種站從五處縮回了兩處。

  最後還在排隊的,多是城外趕來的散戶農民,褲腿上沾著泥巴,背上背著乾糧袋子,天不亮就從十幾里外走過來。

  王履站在院門口數了一遍人頭,回頭跟身邊的學徒說了句。

  「今天排隊的不到三十個,明天再少就可以撤了。」

  學徒點頭,拿筆在冊子上畫了一道。

  太醫院的排班從三班倒減成了兩班。

  那些學徒們終於能睡個整覺了,一個個從太醫院後院的值房裡鑽出來的時候,臉上的青黑還沒褪乾淨。

  城北那邊的變化更明顯。

  街面上走著的百姓,十個裡頭有八個左臂上能摸到一個圓形的凹疤。

  疤長平了些,肉色的,不疼不癢。

  可偏偏有人把這當成了炫耀的資本。

  包子鋪前頭排隊的兩個漢子,一個把袖子擼到肩膀,沖旁邊的人伸胳膊。

  「你看,我這疤比你的大。」

  旁邊那個不服氣,也把袖子一卷。

  「大有什麼用?我這個長得好看,又圓又平整,王太醫親手給我劃的。」

  「王太醫?你吹呢,王太醫只給宮裡人和大官種,哪輪得到你。」

  「真的!那天王太醫正好在院子裡轉,順手就給我劃了一下。」

  兩人推推搡搡,包子鋪的掌柜探出半個身子。

  「買包子還是比疤?不買往後站。」

  

  兩人嘿嘿笑著,各掏了幾個銅板。

  這種場面,入春以來天天都有。

  胳膊上那個小坑變成了一種標記,像是應天給每個百姓蓋了一個章,證明他們從此跟天花這個閻王帖子再沒關係了。

  而比胳膊上的疤更讓人興奮的,是另一件事。

  北元要投降了。

  這消息最早是從兵部衙門裡漏出來的。

  兵部的一個書辦跟開茶館的妻弟喝酒,多了兩杯,說了句「北邊那邊遞帖子了」。

  妻弟第二天就把這事跟茶館的常客們講了。

  常客們一傳十,十傳百,三天之內,整個應天城的酒肆茶樓都在說這事。

  秦淮河畔的醉仙樓里,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商人拍著桌子嚷。

  「想當年蒙古人騎在咱們頭上,趾高氣昂的。如今呢?跪著回來了!跪著!」

  滿堂喝彩,酒碗碰得嘩嘩響。

  角落裡一個老頭搖著蒲扇,慢悠悠插了一句。

  「還沒跪呢,聽說才派了幾個人來,還在路上。」

  「那也快了!」商人把酒碗往桌上一頓,「陛下打跑了他們一回還不夠?去年葫蘆谷又揍了他們一回,這下徹底打服了。蒙古人也是人,撐不住了就得低頭。」

  老頭搖著扇子沒再接話。

  秦淮河上的畫舫里,幾個穿青衫的秀才圍坐在一起,正在填詞。

  領頭的那個瘦高個姓錢,舉人出身,在國子監做了個助教,日子清閒得很。

  他提著筆,咬了半天筆桿子,寫下一句。

  北虜膝行來。

  旁邊的同窗湊過去看了一眼,拍了下大腿。

  「好!『膝行』二字用得妙!」

  詞還沒填完,底稿就被傳抄了出去。

  畫舫上的歌女把這詞譜了曲子,當天晚上就在河上唱了。

  第二天,滿城都在傳這首詞。

  朝堂上的氣氛也跟著鬆快起來。

  六部的官員們走路帶著風,說話的聲調都高了半截。

  兵部衙門裡,尚書趙本坐在堂上,手裡翻著今年的軍餉預算冊子,忽然冒出來一句。

  「今年的軍餉怕是能省出一大筆。」

  底下幾個主事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敢接。

  趙本自己笑了笑,把冊子合上了。

  他知道自己說早了,北元的使團還沒到應天呢,和談還沒開始呢,什麼條件都沒擺出來呢。


  可人嘛,誰不願意往好處想。

  打了這麼多年仗,邊軍年年要糧要餉,國庫掏得快見底了。

  要是北元真降了,九邊的兵能裁一半,光軍糧一項每年就能省幾百萬石。

  趙本把冊子鎖進柜子里,起身往外走。

  路上碰見戶部的一個侍郎,對方笑著拱了拱手。

  「趙大人,聽說北邊有好消息?」

  趙本擺了下手。

  「八字沒一撇的事,你急什麼。」

  侍郎嘿嘿一笑,走了。

  趙本站在兵部衙門的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

  春天的日頭暖洋洋的,照在琉璃瓦上泛著金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兩手背在身後,慢慢往宮門方向走。

  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

  北元要降,這消息雖然還沒正式宣布,但朝堂上誰都知道了。

  問題在於,怎麼降?降了之後怎麼安置?讓不讓脫古思帖木兒進京朝覲?封什麼官?給多少地?

  這些事,不是兵部一個衙門能定的。

  得皇上拍板。

  得太子和那幫謀臣拿主意。

  趙本想到這,腳步快了兩分。

  而在定遠侯府的書房裡,林遠正在看一份地圖。

  來福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涼了的茶。

  「侯爺,來太醫院的人說,接種站明天就可以全部撤了。」

  林遠頭也沒抬。

  「知道了。讓王太醫把剩餘的膿液全部封存好,分兩處地方保管,一處在太醫院冷庫,一處在城南牛舍。傳代的牛不能停,每個月至少保證有三頭處在出痘期。」

  來福應了一聲,還沒轉身,又聽見林遠說了一句。

  「北元使團的事,外頭傳成什麼樣了?」

  來福把茶碗擱在門檻上,搓了搓手。

  「滿城都在說呢。酒樓里天天有人喝高了拍桌子,說蒙古人要跪著進應天城。」

  林遠的手指在地圖上某個位置點了兩下。

  「他們倒是樂觀。」

  來福沒聽懂這話什麼意思,也沒敢多問。

  林遠把地圖捲起來,靠在椅背上,兩手抄進袖子裡。

  他在想一件事。

  北元來降,朝堂上下一片歡騰,百姓們更是把這當成了太平盛世的信號。

  可事情真有這麼簡單嗎?

  脫古思帖木兒是什麼人?黃金家族的血脈,成吉思汗的後裔。

  這種人低頭,要麼是真撐不住了,要麼是在憋更大的招。

  而不管是哪種,應天城這邊都不能掉以輕心。

  「來福。」

  「侯爺。」

  「讓人盯著會同館那邊的準備情況。使團到了之後住哪間院子、配幾個通譯、每天吃什么喝什麼、見了誰說了什麼,全要有人記。」

  來福點頭,快步出去了。

  林遠一個人坐在書房裡,聽著院子裡鳥雀的叫聲。

  窗外的柳枝抽了新芽,嫩綠的顏色在春風裡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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