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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啟程南下

2026-09-20 00:33:49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大同。

  汪興祖接到京城回文的那天早上,正蹲在城牆根底下看士兵換崗。

  驛騎快馬加鞭送來的聖旨,裝在黃綢包裹里,火漆完好。

  汪興祖跪下接了旨,展開來看了兩遍。

  聖旨的內容很簡潔。

  第一,北元使團准許入關。

  第二,沿驛站官道南下,由沿途衛所派兵護送。

  第三,使團攜帶的書函,由使者本人帶往應天呈遞,汪興祖不必代送。

  第四,加強北面哨線,持續監視草原方向動靜。

  汪興祖把聖旨折好收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鄭副將。」

  「在。」

  「去關外驛站傳話,跟那個哈丹什麼的說,你們可以走了。但怎麼走、走哪條路、住哪個驛站,全聽咱們安排,不許自己亂跑。」

  鄭副將領命去了。

  汪興祖轉身往守將府走,走到半路,城頭上的哨兵又喊了一嗓子。

  「將軍!北面又來人了!」

  汪興祖的腳步頓住。

  他掉頭往城牆上跑,三步並兩步蹬上馬道,從哨兵手裡接過千里鏡。

  北面的黃土道上,灰塵揚得老高。

  這回的動靜比上次大得多。

  不是幾匹馬,是一長串。

  汪興祖數了一遍。

  十輛大車,每輛車都用厚氈布蓋著,車轍碾出來的痕跡很深,說明裝的東西分量不輕。

  大車前後各有五六騎蒙古人護衛,加起來約莫四十來人。

  打頭的騎手舉著一面旗。

  

  白的。

  又是白旗。

  汪興祖把千里鏡放下,罵了一句。

  「這幫人怎麼跟趕集似的,一撥接一撥。」

  他沒急著下城。

  盯著那隊車馬慢慢靠近,直到能看清打頭那騎手的臉。

  不認識,不是之前來的九個人里的。

  汪興祖吩咐下去,照老規矩,斥候隊出去截住,帶到關外驛站。

  半個時辰後,馬什長騎馬回來報信。

  「將軍,來的人說是哈丹巴特爾吩咐從王帳調來的。說是大汗送給大明天子的禮物。」

  「什麼禮物?」

  「十大車金銀玉器。」馬什長咽了口唾沫,「我掀開氈布看了一眼,那箱子縫都關不嚴實,金錠子都快溢出來了。」

  汪興祖的眉頭擰緊了。

  他沒說話,從城頭下來,翻身上馬,直奔關外驛站。

  到了驛站,院子裡擠滿了馬匹和駱駝。

  十輛大車停在圍牆外面,馬什長帶人看著,沒讓車進院。

  哈丹巴特爾站在院門口,看見汪興祖來了,迎上兩步,欠了一下身。

  「汪將軍。」

  汪興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那排大車跟前。

  他伸手掀開第一輛車上的氈布。

  氈布底下碼著六口木箱,箱蓋沒上鎖,只用銅扣搭著。

  汪興祖伸手撥開一個銅扣,掀開箱蓋。

  金錠子。

  整整齊齊碼了滿滿一箱,每錠十兩,層層疊疊。

  他又掀了第二輛車的氈布。

  銀錠。

  第三輛,玉器,大大小小的玉碗、玉壺、玉如意,拿絲綢裹著,填了稻草防碰。

  第四輛還是銀子。

  汪興祖掀了四輛就不掀了。

  他轉過身看著哈丹巴特爾。

  「這些東西,你們是打哪兒弄來的?」

  哈丹巴特爾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兩手交疊在身前。

  「大汗這些年的積蓄。有些是先帝傳下來的寶物,有些是各部落進貢的。大汗說了,既然要與大明修好,空口白話誠意不夠,須得備上一份薄禮。」


  汪興祖盯著他看了幾息。

  「薄禮?十車金銀玉器,你管這叫薄禮?」

  哈丹巴特爾垂了下眼。

  「與大明皇帝的恩德相比,確實只是薄禮。」

  汪興祖沒接這話。

  他繞著十輛大車轉了一圈,用靴尖踢了踢車輪和車軸。

  車底沒藏人,車輪是普通的木輪,軸承也是標準的牛車配件。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車底板,木板嚴絲合縫,沒有夾層。

  又讓馬什長帶人把每輛車上的箱子全部打開檢查了一遍。

  金是真金,銀是真銀,玉器里沒藏刀片毒藥。

  就是純粹的財物。

  汪興祖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東西,你們打算怎麼送到應天去?」

  哈丹巴特爾苦笑了一下。

  「汪將軍,實不相瞞,大汗派來送禮的這四十個人,現在就得回去了。草原上人手緊缺,抽這四十個人出來已經很勉強。」

  他頓了頓。

  「所以在下想請汪將軍幫個忙,多派幾個人幫著把這十車東西押送到應天去。」

  汪興祖的嘴角抽了一下。

  蒙古人倒會使喚人。

  可轉念一想,這東西放在大同也不是事。

  十車金銀擱在關外驛站,萬一出點什麼岔子,丟了也好被搶了也好,這筆爛帳最後還是落在他汪興祖頭上。

  還不如趕緊送走。

  「行。」汪興祖一口應下。「我派一百人護送,你們使團跟著一起走。聖旨已經下來了,准你們入關南下,沿途由衛所接應。」

  哈丹巴特爾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謝汪將軍。」

  汪興祖擺了下手,轉身上馬。

  走出幾步又勒住韁繩,回頭扔了一句。

  「記住,路上聽話。我的人說什麼你們就做什麼,不許亂走不許亂看不許跟沿途百姓搭話。到了應天見了皇上,是死是活就不歸我管了。」

  哈丹巴特爾躬了一下身,沒有出聲。

  汪興祖打馬回城。

  當天下午,他從大同守軍里點了一百人出來。

  帶隊的是一個叫陳貴的百戶,三十五歲,打過北伐那一仗,腿上還有箭傷留下的疤。

  人穩,話少,辦事牢靠。

  汪興祖把陳貴叫到跟前,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十輛大車一路上不能少一根草。

  第二,北元使團九個人,一個不能跑,一個不能死。

  第三,到了應天交割完畢,立刻回來復命。

  陳貴拍了下胸口。

  「將軍放心。」

  第二天一早。

  大同南門打開,一支隊伍緩緩出了城。

  打頭是陳貴帶著五十騎,後面跟著十輛大車,車夫是從大同城裡臨時雇的,一輛車配兩匹挽馬。

  大車後面是哈丹巴特爾領著的九個人,騎著他們自己的馬,那頭駱駝也跟著。

  最後面是另外五十騎殿後。

  一百二十多號人,加上馬匹騾子駱駝和大車,隊伍拉得老長。

  出了城門,順著官道往南。

  汪興祖站在城頭上目送他們走遠。

  隊伍的尾巴消失在官道的彎角後面,揚起的灰塵慢慢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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