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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親征

2026-09-20 00:34:27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八百里加急的竹筒還攤在御案上,墨跡都沒幹透。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沒動,左手壓著汪興祖那份急報,右手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

  朱標站在案前,看著父皇的臉。

  那張臉上的怒氣已經過去了,連帶著剛才吼出來的那股子衝勁也一併沉了下去,剩下的是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安靜。

  這種安靜朱標見過。

  每一次父皇在做真正要命的決定之前,都是這副模樣。

  不是猶豫,不是害怕,是把所有的火氣收回肚子裡,一點一點壓成刀刃。

  「去把趙本叫來。」朱元璋開口了,聲音不高,跟平常批摺子時候的語氣沒什麼兩樣。

  朱標剛要轉身,朱元璋又加了一句。

  「五軍都督府今晚當值的是誰?」

  「馮都督。」

  「一塊叫。」

  朱元璋拿起桌上那碗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皺了下眉頭,擱回去。

  「藍玉呢?」

  「在城外校場,帶京營的人操練呢,白天剛去的。」

  「派人騎快馬去追。」朱元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北方輿圖前面。

  「告訴他別換衣服了,穿著甲衣直接進宮。」

  朱標領命出去安排。

  值夜的太監被吩咐得腳後跟打後腦勺,提著燈籠在宮道上跑得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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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一道口令從御書房往外傳,像往池塘里扔石頭一樣,一圈一圈的漣漪從宮城內廷往外盪開去。

  奉天門的宮燈全點起來了,門洞裡站崗的禁軍換了一班精銳,刀出鞘,弩上弦。

  整座內廷從半夢半醒里被踹醒。

  與此同時,一匹快馬從皇宮的側門衝出來,沿著御街一路往南,朝定遠侯府的方向狂奔。

  林遠那會兒已經睡下了。

  來福在院門口被錦衣衛的人攔住,聽了兩句話,掉頭就往臥房跑。

  「侯爺!宮裡來人了!說是皇上急召,馬就在門口等著!」

  林遠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腦子還有點發懵,披上外袍往院子裡走,看見侯府大門外頭停著一匹錦衣衛的馬,馬背上的人還在喘。

  「侯爺,請速入宮。」

  「出什麼事了?」

  那個錦衣衛校尉猶豫了一下。

  「小的不知詳情,只知道是八百里加急,皇上連兵部尚書和五軍都督府的人都叫了。」

  林遠沒再多問。

  他讓來福去牽馬,自己回屋換了件袍子,束好腰帶,翻身上馬。

  夜風灌進袖管里,涼颼颼的。

  應天城的街面上靜悄悄的,只有城牆上的火把在遠處一排排燒著,像一條橫亘在天際線上的火龍。

  進了宮門,一路暢行無阻,沿途的禁軍打著燈籠替他引路。

  御書房外頭已經站了幾個人了。

  兵部尚書趙本穿著朝服,顯然是在家裡被叫起來的,冠帶都戴歪了,正拿手指推。

  五軍都督府的馮都督身上還穿著值房裡的便衣,外頭套了件官袍,扣子繫到一半不系了。

  兩人看見林遠騎馬過來,趙本先迎了幾步。

  「定遠侯,你也被召了?」

  林遠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接應的太監。

  「趙尚書知道什麼事嗎?」

  趙本搖頭,壓著嗓子說了句。

  「只知道是大同來的八百里加急,別的什麼都沒說。」

  三個人沒來得及再多聊,殿門從裡頭打開了,一個小太監探出半個腦袋。

  「皇上請幾位大人進去。」

  御書房裡的蠟燭全換了新的,照得屋裡通亮。

  朱元璋站在北方輿圖前面,背對著門。

  朱標站在御案旁邊,手裡捧著一沓文書。

  汪興祖的急報和那幾頁天花案的供詞,並排攤在御案上。


  趙本、馮都督、林遠三人進殿行禮。

  朱元璋沒轉身。

  「等藍玉。」

  三個字,誰都沒再出聲。

  殿裡只有蠟燭燒燈芯的細微響動,和偶爾從窗縫裡灌進來的夜風。

  大約過了兩炷香的功夫。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甲葉碰撞的聲音嘩啦嘩啦一路響過來,沉重又密集。

  藍玉推門的動靜比別人都大。

  他是真從校場騎馬趕過來的,身上還穿著鐵甲,額頭上全是汗,靴子上沾著校場的黃土,踩在御書房的地磚上留下一串腳印。

  「陛下!」藍玉跪下行禮,甲片撞在地磚上叮噹亂響。

  朱元璋這時候才轉過身來。

  他走回御案後面坐下,兩隻手擱在扶手上,目光從趙本掃到馮都督,從馮都督掃到林遠,最後落在藍玉身上。

  「都看看。」

  朱標把汪興祖的急報遞過去,四個人傳著看了一遍。

  趙本看完臉就白了,馮都督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藍玉看完把急報往案上一拍,兩隻眼睛冒出光來。

  但他沒敢先開口,回頭看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兩隻手從扶手上移到膝蓋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壓著。

  「北元二十萬南下,前鋒已經過了庫克和林,離大同不到四百里。」

  他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說完以後停了很長時間。

  殿裡的空氣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然後朱元璋說出了第二句話。

  「這次.....咱要御駕親征!」

  殿裡的空氣被人一把攥碎了。

  趙本第一個往前邁了半步。

  「陛下不可啊!」

  他這句話說得又急又快,聲音都劈了。

  「天子乃萬乘之尊,不可輕涉險地!北元雖然兵多,然而飢餒之師遠道而來,大同守軍堅城據守便可立於不敗,何須陛下親冒矢石!」

  趙本說這番話的時候雙膝已經跪下去了,冠帽歪到了右邊,他顧不上扶。

  「臣請陛下坐鎮京師,遣大將北征足矣!」

  朱元璋看著跪在地上的趙本,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趙本,當年鄱陽湖打陳友諒,六十萬人對二十萬人!」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家常事。

  「咱怕過嗎?」

  趙本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全咽回去了。

  他在朝堂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聽得出來哪句話是商量的口氣,哪句話是定了的口氣。

  這是定了的。

  馮都督也聽出來了,他沒跟著勸,只是低著頭等後面的安排。

  藍玉更不會勸。

  他巴不得打仗,眼珠子裡的光比殿裡的蠟燭還亮。

  朱元璋重新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

  「徐達為征北大將軍,總攬全局。」

  他的手指點在大同的位置上,劃了一條線往南。

  「藍玉為前鋒將軍,率京營騎兵主力先行。」

  手指又劃了一條線。

  「林遠。」

  「臣在。」林遠聽見自己的名字,抬了一下頭。

  「你以參贊軍務的名義隨軍。」

  朱元璋接著問在場的諸位,「九邊的刀槍甲冑,換了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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