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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刀試牛甲

2026-09-20 00:34:38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軍器局的庫房在應天城西,緊挨著鑄造坊,隔一條窄巷就是工部的料場。

  林遠到的時候天還沒全亮,庫房門口的鐵鎖剛打開,兩個值夜的庫丁正蹲在台階上啃冷饃,看見定遠侯的馬停在門口,饃也顧不上嚼了,噗通跪了一地。

  林遠擺了下手讓他們起來,自己邁過門檻往裡走。

  庫房比他上回來的時候又擴了一倍,原先堆雜料的西廂全騰空了,打了新的木架子,一排一排從地面碼到房梁底下,整整齊齊。

  靠北牆那一片全是刀。

  三千把新鋼長刀,每把都裹著油布,刀柄朝外,柄尾的銅箍在晨光里泛著暗黃。

  林遠順手抽出一把,手腕一翻,油布嘩啦散開,刀身露了出來。

  刃口泛著一層青灰色的光,不是那種亮閃閃的賊光,是沉下去的、像深井水面一樣的冷色調。

  他從懷裡掏出一小片鐵皮,大概指甲蓋那麼大,擱在刀刃上,拇指輕輕往下一壓。

  鐵片從中間裂開,乾脆利落,連聲響都沒有,像是拿剪子絞紙。

  旁邊跟過來的庫房主事搓著手湊上前。

  「侯爺,這批刀是上個月底出的爐,淬了三遍火,回了兩遍鋒,一把一把校過的。」

  林遠把刀插回油布里,沒接主事的話,走到對面的架子跟前。

  兩千杆破甲長槍豎在架上,槍桿是白蠟木的,槍頭比舊式的窄了將近一半,但厚了一倍,尖端收成三棱形,稜角鋒利得能割手。

  他拿起一桿槍掂了掂,比舊式的輕了不少,重心往前移了三寸,刺出去的時候更順手。

  最裡頭的架子上擺著鎧甲。

  一千五百套改良魚鱗甲,每套用鐵絲串著掛在木樁上,甲片層層疊疊,像是魚身上的鱗被一片一片揭下來又按照順序貼回去。

  林遠走到近前,伸手在甲面上摁了一下。

  甲片之間咬合得極緊,用力按下去有彈性,鬆手就彈回來,手感跟按在一塊厚牛筋上差不多。

  「重量呢?」

  主事趕緊翻開手邊的簿冊。

  「回侯爺,新甲比舊甲輕了四斤六兩,但防護面積多了兩成。前胸後背的甲片加厚了三分,兩肋和肩膀用的是薄片疊扣,活動起來不礙事。」

  林遠在庫房裡從頭走到尾,每一類軍械都看了,每一個架子都摸了,花了整整兩炷香的功夫。

  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上了城牆,庫房門口的石板路被曬得發燙。

  林遠翻身上馬,跟身邊的來福說了句。

  「去校場,藍玉應該在那邊。」

  校場在城南,緊挨著聚寶門。

  林遠到的時候,藍玉已經在那兒折騰開了。

  校場正中間立著兩個木架子,一人多高,橫杆上各掛著一套鎧甲。

  左邊那套是北元騎兵常用的牛皮甲,去年從葫蘆谷繳獲的,牛皮鞣製得發硬,表面塗了一層桐油,顏色暗褐,邊角磨損得厲害,但整體還算完整。

  

  右邊掛的是大明新式魚鱗甲,嶄新的,甲片上還帶著鑄造坊里的油光,在日頭底下一閃一閃。

  藍玉穿著甲衣站在點將台上,兩手叉腰,底下烏泱泱圍了五六千京營兵卒,前排蹲著後排站著,腦袋擠腦袋地往中間看。

  林遠把馬拴在校場邊上的拴馬樁上,沒上點將台,就站在人群外圍看著。

  藍玉沖底下揮了下手,一個千戶提著一把舊式的大明制式彎刀走到了左邊那套牛皮甲跟前。

  「先用咱們的舊刀砍!」藍玉的嗓門大得整個校場都聽得見,「讓弟兄們看看,以前砍韃子的甲有多費勁!」

  千戶站穩了步子,雙手握刀,運了一口氣,一刀劈在牛皮甲的肩膀上。

  刀刃砍進了牛皮,但只進去了不到一寸,千戶的胳膊震得發抖,使勁往下拽了兩下才把刀刃拔出來。

  牛皮甲上留了一道口子,但沒斷開。

  千戶咬著牙又補了一刀,這回使了全力,刀刃從口子那個位置劈下去,牛皮終於裂開了,從肩膀到胸口撕出一條縫,但刀刃也卷了個小口。

  底下的兵卒看得直咂嘴,有人小聲嘀咕。

  「這玩意厚得跟牛筋似的,砍兩刀才能破開,實戰裡邊誰給你機會砍兩刀?」


  藍玉在台上聽見了,嘿嘿一笑,手往右邊一指。

  「換新刀!」

  另一個千戶走上來,手裡提著一把新鋼長刀,油布剛拆,刀身上的油光還沒散。

  這個千戶站到牛皮甲前面,兩腳分開,腰一沉,刀舉過頭頂,猛地劈了下去。

  一聲脆響。

  牛皮甲從左肩到右腰被整條劈開,兩片牛皮往兩邊翻倒,底下的木架子橫杆也跟著裂了一條縫,整個架子晃了兩晃,差點倒了。

  校場上幾千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氣,聲音大得像是有人在校場裡扇了一扇巨大的風箱。

  藍玉在台上咧開嘴。

  「看清楚了沒有!一刀!就一刀!從頭劈到腳!這就是新鋼刀!」

  底下的兵卒已經開始躁動了,前排有人站起來伸脖子看那把刀,後排有人踮著腳往前擠。

  藍玉抬手往下壓了壓,讓人安靜。

  「別急,好戲在後頭呢。」

  他示意人把右邊那套新式魚鱗甲的木架子往中間挪了挪,又讓人從旁邊的箱子裡拿出一把北元的蒙古彎刀。

  這刀也是葫蘆谷繳獲的,彎月形的刀身,刃口磨得還算鋒利,柄上纏著牛筋條。

  「來,用韃子的刀砍咱們的甲。」藍玉的語氣慢了下來,但聲音反而更大了,「弟兄們瞪大了眼珠子看好嘍。」

  一個身材魁梧的百戶接過蒙古彎刀,走到魚鱗甲前面,兩手握刀,運足力氣,一刀劈了上去。

  當的一聲,火星子從甲面上蹦出來,四下飛濺。

  百戶被震得往後退了半步,虎口發麻。

  魚鱗甲的甲片上多了一道白印,淺淺的,像是拿粉筆在鐵板上畫了一道。

  沒破。

  百戶不信邪,使出了吃奶的勁,吼了一聲劈下去。

  當的一聲悶響過後,百戶手裡的蒙古彎刀從中間彈開了,刃口卷得像個鉤子,整個刀身都在嗡嗡顫。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廢了的彎刀,又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套連個坑都沒砍出來的魚鱗甲,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校場上安靜了那麼兩息。

  藍玉從點將台上跳下來,三步並兩步走到百戶跟前,一把搶過那把卷了刃的蒙古彎刀,高高舉過頭頂,慢慢轉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弟兄們看清楚了沒有!」藍玉的嗓子像是銅鐘被人掄了一錘。

  「穿著這身甲,韃子的刀往你們身上招呼,跟撓痒痒一個德行!他們砍不動你們!你們一刀能把他們劈成兩半!這仗怎麼打!心裡都清楚了嘛!」

  校場上愣了不到一息,底下就炸了。

  幾千人的吼聲疊在一起往天上沖,把校場邊上拴著的戰馬都驚得直刨蹄子。

  「碾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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