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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四條(1)

2026-09-20 00:36:24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都護府管得住眼前,管不住根子。」

  林遠走到輿圖的另一側,手指在草原腹地那大片空白上畫了一個圈。

  「都護府解決的是誰來看著草原這個問題,設兵站,修堡壘,派將領輪換駐守,這些手段前朝全用過,確實管用,但管的是一時。」

  林遠收回手,兩手背在身後。

  「殿下一直在想怎麼看住草原,但問題不在看上面,草原隔幾十年就冒出一個新的可汗,這個規律不打斷,看到天荒地老也沒用。」

  朱標坐直了身子。

  「只要草原上的生產方式不變,逐水草而居,靠畜牧為生,那遇上白災黑災,牛羊凍死了大半,牧民活不下去了,除了南下搶劫,他們沒有第二條活路。」

  林遠把這句話說得很慢。

  「這才是千年死循環的根。」

  書房裡只剩外頭院子裡風吹過樹梢的聲音,沙沙的。




  「先生有法子?」

  林遠沒直接回答,伸出四根手指,豎在身前。

  「四條,缺一不可,互相咬著來。」

  他把食指單獨立起來。

  「第一,軍事震懾與防衛。」

  朱標拿了一張空白的宣紙鋪在輿圖旁邊,提筆蘸墨,準備記。

  「光靠打是不夠的,但不打更不行。」林遠在輿圖前踱了兩步,「大同這一仗把脫古思帖木兒的家底掏乾淨了,草原上暫時沒有人能擰成一股繩,但這種局面維持不了幾年,用不了多久就會冒出新的頭人,帶著新的部落重新抱團。」

  他停在輿圖前面,手指落在長城以北兩百里的位置。

  「所以這層震懾不能斷,每年秋天,邊軍出塞,不用大規模出征,派小股精銳騎兵深入草原腹地巡一圈就夠了,看看哪個部落在冒頭,打一棍子,讓他們時刻記著大明的刀還沒收回去。」

  朱標的筆在紙上刷刷地走,寫得很快。

  「再配合蔣瓛的錦衣衛,在各部落里安插眼線,誰在暗中串聯,誰在悄悄攢兵,誰跟誰結了盟,這些消息必須比他們自己人傳得還快。」

  林遠抬起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向下劈砍的動作。

  「發現一個冒頭的,打一個,打到他連牛糞都湊不夠燒的為止。」

  朱標寫完這一段,筆尖停在紙面上沒動,等著林遠繼續。

  「震懾是一條腿,光有這條還不穩。」林遠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從長城往北劃了幾道橫線,間距不等,越往北越稀。

  

  「還得有防,在草原上修上幾面牆。」

  朱標抬頭。

  「修牆?」

  「修牆,但不是修長城那種。」林遠在輿圖上靠近長城的位置點了幾個點,「在長城以北的草原上修一些矮牆,不需要連成一片,也不需要長。」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段距離。

  「每段一丈來長,厚一兩尺,高七尺,用水泥澆築。」

  朱標的表情變了一下,一丈長七尺高的矮牆,攔不住人也攔不住馬,修這個做什麼?

  他沒有打斷,繼續聽。

  「關鍵不在於每一段牆有多堅固,而在於數量和分布。」林遠的手指在輿圖上從長城往北畫了一片扇形區域,「距離大明邊境越近的地方,修得越密集。」

  他抬起頭,看著朱標。

  「殿下想過沒有,騎兵衝鋒靠的是什麼?」

  朱標脫口而出。

  「速度。」

  「對。」林遠把手在輿圖上攤開,「蒙古騎兵南下,從草原深處集結,一路縱馬狂奔到長城腳下的時候,人和馬都在最高速的狀態上,步兵很難擋住,但如果從長城往北兩三百里的範圍里到處散落著這種矮牆呢?人能翻過去,馬能跳過去嗎?每隔幾十步一段,方向和角度不統一,騎兵衝過來的時候得繞,繞了又碰到,再繞。」

  他把手收回來。

  「大規模騎兵衝鋒需要平坦開闊的地形,幾千段矮牆往地上一撒,地形就碎了,陣型展不開,速度提不起來,騎兵沒有速度,威脅就降了大半,甚至大明的步卒也可以依靠著矮牆跟他們的騎兵掰掰手腕。」


  朱標的筆在紙上頓了好一陣,他在腦子裡想像那個畫面,草原上到處矗立著一人來高的水泥短牆,零零散散,東一段西一段,單看一段什麼用都沒有,但鋪滿幾百里之後,任何一支想要高速衝鋒的騎兵都會被這些東西攪碎陣型。

  「先生,這個法子.....若是蒙古人拆牆呢?」

  「拆唄,水泥石頭堆在地上也是阻礙,搬走再砌起來就行了,而且難不成他們能跑到長城底下拆我們修的牆?總有拆不掉的,真需要的話,到時候順著在往深處砌牆就行了。而且誰敢拆就打誰,順帶震懾一下草原。」

  朱標把水泥矮牆單獨列了一行,在後面畫了個圈標註了重點。

  林遠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政治分化。」

  「草原上最怕的不是大明出兵,最怕的是草原自己擰不成一股繩。」

  林遠走到朱標標註的魚兒海位置旁邊,手指在那個紅圈周圍畫了幾個小圈。

  「脫古思帖木兒被抓之前,草原上大大小小十幾個部落,平日裡互相爭水源,搶草場,偷馬匹,鬧得烏煙瘴氣,只有碰上一個足夠強的可汗才能暫時捏到一塊。」

  他收回手指。

  「現在可汗沒了,草原上群龍無首,正是人心散得最厲害的時候。」

  林遠轉過身,面對朱標。

  「以夷制夷,扶弱抑強。」

  他一根一根地掰著說。

  「主動歸附大明的部落,給官職,給封號,給互市特權,讓他們嘗到甜頭,替大明去壓制那些不服的。」

  「哪個部落最弱,被欺負得最慘,就扶持哪個,給他兵器給他糧食,讓他去跟欺負過他的那個部落對著幹。」

  「草原上永遠有兩三個勢力互相掐著,誰都不敢做大,誰都要巴結大明給撐腰,這個局面,比駐十萬兵管用。」

  朱標一邊寫一邊在心裡算著這筆政治帳,越算越覺得這條路數不算新鮮,漢朝對匈奴就用過,但真正做成了的少,做崩了的多。

  「同時,強制規定一條。」林遠的語氣換了調子,「歸附的蒙古貴族子弟,必須送到應天來讀書。」

  他停了一拍。

  「名義上是恩典,朝廷出錢供吃供住供讀書,天大的面子,蒙古貴族們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再停一拍。

  「實際上就是人質。」

  朱標的筆沒停,但抬了一下眼皮看了林遠一眼。

  林遠沒避這個目光。

  「但這幫孩子在應天住上三年五年,穿漢服,說官話,讀四書五經,交一幫漢人朋友,吃慣了江南的米飯和魚湯,回去喝馬奶酒都覺得膻了。」

  「等他們回去接班當頭人的時候,腦子裡裝的已經不是成吉思汗那一套了。」

  朱標把「質子」兩個字寫在紙上,又劃掉了,改成了「入京受學」。

  「還有一條。」林遠看著朱標,斟酌了一下才開口,「如果可以的話......鼓勵歸附部落與漢人通婚,雙方自願,蒙古女嫁漢人或漢女嫁蒙古人都行。」

  朱標寫到「通婚」兩個字的時候筆停了,墨汁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小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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