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沒有反駁朱標的質疑。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殿下說的是實話,再怎麼改良,農業終究要看天吃飯。」
朱元璋轉過身,盯著林遠。
林遠走到朱標身邊,語氣一轉。
「這就是為什麼一定要讓藩王出海建國,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為了解決內亂。」
朱元璋聽到這裡停下腳步,兩隻手背在身後。
「接著說。」
林遠走到牆邊,把那張標註了東洲、澳洲、南洋的大幅地圖從捲軸里抽出來,展開,用兩個鎮紙壓住邊角。
他的手指從應天出發,划過茫茫東海,落在那些標註著「一年三熟」的南洋諸島上。
「陛下,殿下,藩王出海建國的地方,首選的就是南洋諸國。」
朱標走到地圖前,視線跟著林遠的手指移動。
「那些地方常年炎熱,雨水充沛,根本不會受極寒周期影響。」
林遠的手指在南洋諸島上畫了一個圈。
「大明本土進入寒潮,北方大旱,江南暴雪,但南洋那邊依然是驕陽似火,稻子一年收三茬。」
朱標的眼睛亮了,身體往前傾了一截。
「那些地方現在產多少糧,能不能往大明本土運。」
「現在產不了多少,那些島上的土著根本不會種地。」
林遠的手指在地圖上幾個大島的位置點了點。
「但土地肥得流油,當地人站在山頂隨風撒把種子就能收穫滿山的糧食。只要藩王帶著大明的鐵犁和水稻種子過去,帶著懂農事的漢人過去,三年之內就能把產量翻十倍。」
他轉過身,看著朱元璋。
「陛下想想,一個在南洋站穩腳跟的藩國,占了幾個大島,開墾出來的良田少說也有幾百萬畝。」
朱元璋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林遠接著算帳。
「一年三熟,產量是大明本土的三倍,就算路上損耗一半,每年能往大明本土輸送幾十萬石到上百萬石糧食。」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
「這些糧食能養活多少北方災民,能讓多少流離失所的百姓活下來。」
朱標在旁邊追問。
「海路運糧,船隻夠不夠,會不會遇上風暴。」
「船隻可以造,風暴有季節規律,避開颱風季就行。」
林遠的回答很快。
「而且不一定非要等藩王在南洋建國,現在就可以組織船隊去那些地方買糧。」
朱元璋的眼神變了,從焦慮轉為一種狠辣的興奮。
「如果那些土著不願意賣糧怎麼辦。」
林遠冷笑一聲。
「那就用大明的船隊直接去拿,他們不賣就搶。」
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猶豫。
「那些土著小國連像樣的軍隊都沒有,幾百個拿著木棍和石斧的人,見到大明的火銃和刀劍,跪得比誰都快。」
朱標聽出了林遠話里的殺氣,但他沒有反對。
「父皇,先生說的有道理,與其坐等本土糧荒,不如主動去海外找糧源。」
朱元璋在殿內走了兩圈,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磚咚咚響。
「現在大明有沒有能跑這麼遠的船隊。」
林遠搖頭。
「目前沒有,但可以立刻組建。」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福建、廣東、江浙三地沿海畫了三個圈。
「從這三個地方徵召熟悉海路的船工和水手,這些人祖祖輩輩在海上討生活,認得洋流,看得懂天象,知道什麼時候出海什麼時候回港。」
朱標拿起桌上的硃筆,在一張空白宣紙上開始記錄。
「需要多少船,多少人。」
「五十艘海船,每艘船配二十到三十名水手,再配十名護航士兵。」
林遠報出的數字很具體。
「船要選福船,這種船龍骨結實,抗風浪能力強,能裝三百石到五百石貨物,往返一趟南洋足夠了。」
朱元璋停下腳步。
「造船要多久。」
「不用造新船,福建、廣東的港口裡現在就停著上百艘福船,都是跑海貿的商船,朝廷徵用一批就行。」
林遠的語氣很篤定。
「給船主一筆補償銀子,再許諾他們跟著船隊去南洋能分一成利潤,沒人會拒絕。」
朱標抬起頭。
「半年之內能拉起來嗎。」
「用不了半年,三個月就夠。」
林遠走回御案前。
「徵召船工和水手,整修船隻,採購物資,這些事同步進行,三個月之後第一支船隊就能出發。」
朱元璋的臉上出現了一種久違的興奮。
「南洋那些地方的糧食,真的便宜到能隨便換。」
「便宜得跟泥土一樣。」
林遠的回答毫不誇張。
「那些地方地廣人稀,糧食多得吃不完,他們缺的是鐵器、瓷器、絲綢這些東西。」
他在御案上攤開手掌。
「大明拿一口鐵鍋過去,能換回十袋稻米,拿一匹絲綢過去,能換回二十袋。」
朱標聽到這裡放下了手裡的筆。
「一船貨能換回多少糧。」
「一船鐵鍋、瓷器、絲綢,保守估算能換回十船糧。」
林遠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兩下。
「而且這筆買賣是長久的,南洋那些地方不會煉鐵,不會織絲,他們永遠需要大明的貨物,大明也就永遠能從他們那裡換回糧食。」
朱元璋聽到這裡猛地一拍桌子。
「好。」
御案上的茶碗跳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
「標兒,你現在就擬旨,命福建、廣東、浙江三省布政使立刻籌備船隊。」
朱標應了一聲,提筆開始寫。
「戶部撥銀子,兵部派護航戰船,三個月之內必須讓船隊出海。」
朱元璋走到那張標註著南洋的地圖前,兩隻眼睛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島嶼,像是在看一座座糧倉。
「咱倒要看看,這老天爺想要凍死大明的莊稼,能不能凍死咱們求活的路子!」
林遠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朱標寫得很快,筆尖在宣紙上刷刷遊走,一道旨意的框架很快成型。
寫到一半,朱標停下筆。
「先生,船隊出海之後,應該先去哪幾個地方,按什麼順序走。」
林遠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幾個島嶼上依次點過。
「根據我查閱的資料,最好先去呂宋,這是離大明最近的大島,航程最短,風險最小,可以作為第一站試水。」
他的手指往南移。
「然後去爪哇,這裡是南洋最大的產糧地,島上有好幾個小王國,彼此之間常年打仗,糧食賤得很。」
再往西。
「最後去蘇門答臘,這座島東西兩端都有港口,可以作為船隊的補給點。」
朱標把這三個地名依次寫進旨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