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盯著地圖上那條從福建出發,經呂宋、爪哇到蘇門答臘的航線,手指在幾個關鍵節點上來回劃。
「這一趟跑下來要多久。」
「順風順水的話,往返四個月。」
林遠在地圖上比劃著名距離。
「但第一次出海不能求快,要穩,寧可多花一個月時間沿著海岸線走,也不能抄近路橫穿大洋,船工和水手都需要時間適應遠洋航行。」
朱標把航程時間寫進旨意里,筆尖頓了一下。
「護航的戰船從哪裡調。」
「從福建水師和廣東水師各抽調五艘。」
林遠的回答很快。
「不需要太大的戰船,能裝五十門火炮,配一百名士兵的中型戰船就夠,主要作用是震懾那些不長眼的海盜和土著。」
朱元璋轉過身,背對著地圖。
「海盜多嗎。」
「不少,但成不了氣候。」
林遠走到朱元璋面前。
「南洋那些海盜大多是些漁民和破產商人,幾條小船綁在一起,拿著砍刀和魚叉搶過往商船,見到大明的戰船和火炮,跑都來不及。」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那就好辦,讓水師的人狠狠打,見一個滅一個,讓那些海盜知道大明的船隊不是好惹的。」
朱標把護航戰船的數量和來源寫完,抬起頭。
「先生,採購物資這一塊,鐵鍋、瓷器、絲綢各需要多少。」
林遠走到御案前,拿起朱標剛寫完的那頁旨意掃了一眼。
「五十艘船,按每艘船裝三百石貨物算,總共能裝一萬五千石。」
他在心裡快速換算著比例。
「鐵鍋占三成,四千五百石,瓷器占四成,六千石,絲綢占三成,四千五百石。」
朱標的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這些數字。
「鐵鍋從哪裡來。」
「工部下屬的鐵坊現在每個月能產多少鐵鍋。」
林遠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想了想。
「大概五千口左右,大多供應軍隊和官府,民間流通的不多。」
「那就從下個月開始,讓工部的鐵坊加班加點,三個月之內趕製出一萬口鐵鍋,專供船隊使用。」
林遠的語氣很堅決。
「這批鐵鍋不需要做工精細,只要能煮飯燒水就行,南洋那些土著不挑,有鐵鍋用就是天大的恩賜。」
朱標把這一條寫進去。
「瓷器呢。」
「景德鎮那邊現在窯口開著多少座。」
「大大小小加起來有三十多座,官窯五座,民窯二十幾座。」
朱元璋對這些數字很熟。
「讓景德鎮的督陶官立刻下令,民窯全部轉產外銷瓷,碗、盤、罐、壺,什麼好賣燒什麼,三個月之內必須備齊六千石。」
林遠補充了一句。
「這批瓷器也不用追求精品,中等品質就夠,南洋那些地方連陶器都燒不好,看到瓷器跟看到寶貝一樣。」
朱標寫完瓷器這一條,翻過一頁繼續寫。
「絲綢從哪裡採購。」
「江浙一帶的絲綢作坊多,讓戶部發文到蘇州、杭州、湖州三地,收購民間存貨,價格按市價上浮一成,三個月之內收齊四千五百石。」
林遠頓了一下。
「這批絲綢也不用頂級貨,中檔的綢緞就行,南洋那些土著首領能穿上一件絲綢袍子,做夢都能笑醒。」
朱元璋聽到這裡忍不住笑出了聲。
「咱大明隨便拿出來點東西,在那些蠻夷眼裡都是稀罕貨。」
「父皇,這些物資的採購和運輸,戶部需要撥多少銀子。」
朱元璋的笑容收了起來。
「戶部現在庫銀還有多少。」
「還有幾千萬兩。」朱標的聲音很低。
「那你他娘的這個語氣!咱還以為那萬萬兩的銀子都花乾淨了呢!」
朱元璋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生氣的說到。
朱標解釋道,「但是雖說國庫充盈,但是出海耗費想必也不會低,之後大明內地各類基建什麼的,耗費也如流水一般,孤只是擔心耗費過大的問題。」
林遠在旁邊開口。
「殿下,這筆買賣不虧。」
他走到朱標面前。
「船隊第一次出海,採購物資、僱傭船工水手、修船備糧,全部算下來,最多需要二十萬兩銀子。」
朱元璋無所謂的哼了一聲,而朱標則是鬆了口氣。
「二十萬兩,戶部出得起。而且很輕鬆,同時這二十萬兩花出去,換回來的糧食至少值五十萬兩。」
林遠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
「而且這只是第一次,等船隊跑順了,以後每次出海都是淨賺。」
朱標聽到這裡眼睛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這支船隊以後可以常態化運作。」
「不僅可以,而且必須。」
林遠轉向朱標。
「殿下,極寒之世不是一年兩年,是幾十年上百年,大明本土的糧食產量會越來越不穩定,但南洋那邊永遠是驕陽似火,稻子一年三熟。」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南洋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只要這支船隊能穩定運作,大明就有了一個永不枯竭的海外糧倉,不管本土遭多大的災,都餓不死人。」
朱元璋聽到這裡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這麼辦。」
他轉向朱標。
「旨意寫完了沒有。」
「寫完了。」
朱標把那幾頁旨意整理好,雙手呈給朱元璋。
朱元璋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硃筆在最後一頁的落款處簽了名,蓋上玉璽。
「王景弘。」
門外的老太監立刻推門進來。
「奴婢在。」
「把這道旨意立刻送到內閣,讓內閣擬票,擬完了直接發往福建、廣東、浙江三省,還有戶部、工部、兵部。」
朱元璋把旨意遞給王景弘。
「告訴他們,這是急件,三日之內必須執行,誰要是耽誤了,自己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