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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保命之物

2026-09-20 00:40:24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幾天後的清晨,早上的晨霧還沒散開,營地碼頭上已經擠滿了人。

  兩艘戰船停在棧橋邊,船艙里碼放著一排排密封的陶罐,成捆的干肉用油布裹了三層,最裡面那批貨是從北平緊急調運來的三百斤柿子,橙紅色的果子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水汽。

  周鐵舵站在甲板上,手裡攥著條纜繩在檢查繩結。

  他身後跟著十二名水手,全是在海上漂了十幾年的老人,臉上的皺紋被海風吹得像刀刻的溝壑,此刻都在忙著做最後的檢查,有人爬上桅杆查看帆索,有人蹲在甲板上清點木桶里的淡水。

  藍太平站在林遠身旁,目光落在那堆柿子上,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憋不住開口問了。

  「侯爺,這玩意兒在海上能頂什麼用。」

  林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那堆柿子看了片刻,然後吐出四個字。

  「保命之物。」

  語氣里的分量讓藍太平把後面要說的話全咽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看了看林遠的側臉,到底沒敢再問。

  碼頭邊上豎起了一塊木板,是昨天夜裡林遠連夜做的。

  木板有半人高,上面釘著一張用炭筆繪製的地圖,線條歪歪扭扭但位置標得清楚。

  從高麗半島出發,沿著海岸線向東北,先是一座狹長的島,上面寫著「庫頁島」三個字,再往北是個半島形狀的陸地,標註了「堪察加」,然後是一片巨大的陸地輪廓,海岸線蜿蜒向南,在接近赤道的位置畫了三個圈。

  圈裡用硃砂寫了幾個字,筆畫粗重。

  「必經之地。」

  圍觀的將士越聚越多,有人踮著腳往前擠,脖子伸得老長,想看清楚地圖上那些標註。

  有個百戶長盯著圖看了半天,小聲嘀咕了一句。

  「海那邊真有這麼大的地。」

  旁邊有人接話,聲音壓得更低。

  「你看那標的距離,得在海上漂多少天。」

  另一個人倒吸了口涼氣,話音裡帶著顫。

  「這他娘的是要命的活兒。」

  周鐵舵從船上下來,走到地圖前,兩隻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又從下往上掃回去。

  他在地圖前站了一刻鐘,一動沒動,把每一個標註都看進了腦子裡。

  林遠從懷裡掏出三張紙,都是用炭筆畫的。

  

  第一張畫的是玉米,一根粗壯的稈子頂著穗狀的果實,外面包著層層葉片,旁邊標註了「高可及人,果實密集,色黃如金」。

  第二張是紅薯,藤蔓植物纏成一團,根部膨大成拳頭大小的塊莖,表皮有紅有黃,旁邊寫著「埋於地下,皮韌肉厚,煮熟可食」。

  第三張是土豆,幾個橢圓形的塊莖堆在一起,表面坑坑窪窪,標註了「生於土中,削皮後色白,蒸煮皆可」。

  他把三張圖紙遞給周鐵舵,聲音放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這三樣東西,是大明夢寐以求的物種。」

  周鐵舵伸手接過圖紙,動作小心得像在接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接著往下說。

  「只要能帶回來任何一種的種子或者塊莖,大明的百姓就能多活幾百萬人。」

  這話落地的瞬間,碼頭上的嘈雜聲沒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有人手裡端著的水碗忘了放下,水灑了一地也沒察覺,有人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藍太平的臉色白了一瞬,然後漲成了紅色,他猛地轉頭看向那三張圖紙,喉結滾動了好幾下。

  「我的娘啊......能活幾百萬人?」

  有個士兵重複了這句話,聲音發飄。

  周鐵舵的手抖了。

  他把三張圖紙小心翼翼疊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隔著衣料按了按,確認放穩了才鬆手。

  然後他從腰間解下佩刀,雙手舉過頭頂,衝著林遠單膝跪地。

  「侯爺放心。」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但每個字都砸得極實。

  「末將就算死在海上,也會把圖上的東西找回來!」

  林遠沒讓他跪太久,伸手把人扶了起來。

  他轉身朝親兵抬了抬下巴,親兵會意,端上來一壇酒。

  酒罈有半人高,封口用的泥已經干透了,林遠拿起旁邊的木槌,對準封口敲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泥封碎了,濃烈的酒香在海風裡散開,帶著一股沖人的辣味。

  林遠親自拿起酒勺,給周鐵舵舀滿了一碗。

  然後又給其他十二名水手,每人舀了一碗。

  酒碗在手裡沉甸甸的,碗沿還掛著沒滴淨的酒珠。

  林遠舉起碗,聲音不高,但傳遍了整個碼頭,「諸位這一去,少則數月,多則一載。」

  他停了一息,把碗舉得更高,「路上會遇到什麼,誰都說不準。」

  碼頭上靜得只剩海浪拍打棧橋的聲音。

  「但本侯在這裡立下軍令。」林遠的目光從周鐵舵臉上掃過,又從那十二名水手臉上一一掃過,「無論是否找到,只要你們活著回來,每人升官兩級。」

  他頓了頓,把最後幾個字吐了出來。

  「若是死了,家眷本侯養一輩子!」

  周鐵舵和水手們端著碗,齊聲應諾。

  聲音在碼頭上炸開,震得棧橋上的木板都跟著抖了抖。

  然後十三個人仰頭,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酒碗砸在木板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聲一聲接一聲,像是某種無法反悔的誓言。

  碼頭上的將士們跟著吼了一嗓子,聲音傳到海面上,震得停在外圍的漁船都晃了晃。

  林遠從懷裡掏出一隻用油紙包好的羅盤,遞給周鐵舵,「收好了,記得每天正午都要校準方位。」

  他的手指在羅盤上按了按,「沿著海岸走,別貿然橫渡大洋。」

  周鐵舵把羅盤掛在脖子上,貼著胸口墜著。

  「能走多遠走多遠。」林遠又從袖子裡抽出一本空白的冊子和幾根炭筆,「實在撐不住了,就原路返回。」

  周鐵舵雙手接過冊子,翻開看了看,裡面是一頁頁空白的紙,邊角都用線裝訂得結結實實。

  「每天記錄風向、洋流、水溫、能見度。」林遠細細的叮囑著,「沿途看到的任何陸地、島嶼、土著的痕跡,全都記下來。」

  周鐵舵把冊子和炭筆一起塞進懷裡,拍了拍胸口。

  「末將記住了!絕不辜負侯爺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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