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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番外-兩極互換2

2026-09-19 23:33:25 作者: 皖南朝天椒

  2026年4月1日,19時25分00秒。

  祥鵬航空8L9963航班正在關中上空向北飛行。

  這架空客A320兩個小時前從昆明長水國際機場起飛,目的地是呼和浩特白塔國際機場。飛機已經結束了秦嶺上空那一段略有顛簸的航程,此刻從九千多米的巡航高度已經逐漸下降至六千米。

  四月初的關中,太陽已經落到西邊地平線以下,天邊還保有著一層暗紅色的餘暉。

  陳堯坐在18A,他是做醫療器械銷售的,隔三差五出差,對這條航線也不算陌生。剛才飛機越過秦嶺時,他還拿手機隔著舷窗拍了一張山脈。

  十九點二十五分剛過,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下面漆黑一片。

  陳堯:?

  停電了?

  但停電的區域是不是太大了???

  他把臉貼近舷窗:「什麼情況……」

  坐在18B的高雯原本戴著耳機聽歌,她看到陳堯的動作,也湊了過來。

  「咋了?」

  

  「西安好像消失了」

  高雯摘下一邊耳機,盯著陳堯看了兩秒。

  「空乘給你的啤酒給你灌醉了?」

  「你自己看。」

  高雯湊過腦袋看了一眼。

  腳下原本應該是大片連續的城區,西安市規劃的四平八穩,正常情況下借著城市燈光清晰可見,可眼下只能看見深淺不一的田地。田地之間散著許多小得幾乎看不清的村莊,道路細而彎曲。

  更遠處倒還有一塊輪廓較規整的城區。

  四四方方的一圈牆,把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築包在裡面。城牆以外,很快又變成大片黑黢黢的田野。

  高雯盯了十幾秒,「那是……明城牆?」

  陳堯已經打開華威手機,把變焦一路往上拉。

  手機的夜景算法開始拼命補償曝光。

  畫麵糊得厲害,可還是能辨認出那座方城。

  但城牆外面,啥也沒有。

  「臥槽……!!!」

  很快,半個客艙的人都發現了異常。

  「是不是全城停電了?」

  「停電了樓也不能沒了啊。」

  「你們放大看,下面全是田。」

  「我導航看看。」

  一名乘客打開航旅縱橫,實時位置信息顯示定位在西安附近。

  他把手機放到舷窗邊,又看看下面。

  嘛也沒有。

  乘客們的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

  乘務長羅曼最初還以為是普通的客艙騷動。

  她從前艙走過來時,臉上仍然帶著標準的職業表情。

  「各位旅客,請不要在過道內聚集,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羅曼一路走來聽著乘客們的交談,逐漸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迅速轉身往前艙走。

  前艙服務間裡,乘務員鄭雪已經拿起內話。

  「曼姐,駕駛艙剛找你。」

  羅曼接過聽筒,「駕駛艙,我是乘務長。」

  機長李群聲音從內話里傳出來。

  「小羅,客艙現在什麼情況?」

  「旅客都在拍攝地面,下方好像出了點問題,現代城區看不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我們也看到了。」

  幾分鐘前,8L9963還在正常接受區域管制。

  19時25分00秒以後,原本連續穩定的高頻通信出現了異常。機長李群和副駕駛周駿先後呼叫原管制頻率,沒有得到正常回答。導航系統本身也並無故障,GNSS位置、慣性導航數據、航向、高度都正常,飛機也沒有偏離計劃航路。

  可西安方向的一部分地面導航和監視設施幾乎在同一時間失去了聯繫。

  隨後,周駿通過另一頻率重新聯繫到了外圍管制單位。


  對方沒有解釋發生了什麼,只要求8L9963保持高度和航向,暫時不要進行未經許可的高度變化,並等待進一步指令。

  幾乎同一時間,航空公司運行控制中心通過ACARS發來一條短報文。

  飛越西安相關區域航班加強客艙秩序管理。關閉客艙舷窗遮光板,禁止旅客對地拍攝。

  李群嘆了口氣,通過內話把要求傳達給羅曼。

  「公司運行控制指令。關閉全部舷窗遮光板,停止旅客對地拍照錄像。」

  「明白……」

  羅曼放下電話。

  一分鐘後,客艙廣播響起。

  「女士們、先生們,現在廣播一則臨時通知。」

  「根據機組指令,因航路前方存在特殊情況,請各位旅客立即停止對舷窗外進行攝影、攝像,並關閉身邊的遮光板。請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不要在客艙內聚集走動。感謝您的理解與配合。」

  播報完畢後,羅曼帶著鄭雪和男乘務員鄧浩從前艙一路往後走。

  「先生,請把手機收回來,遮光板關一下,謝謝。」

  「女士,請不要繼續拍攝。」

  「這邊也請關閉。」

  客艙兩側那些還透著暗紅色晚霞的舷窗,一扇接一扇暗下去。

  最後只剩21A還開著。

  鄧浩走過去。

  坐在那裡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老人沒有拍照,他只是一直呆呆的看著舷窗下面。

  鄧浩俯下身,「先生,需要關閉遮光板了。」

  老人家沒有動,只是有些低沉的說,「我的家人都在西安。」

  他最終還是伸手,把遮光板慢慢拉了下來。

  ……

  2026年4月1日,19時32分07秒。

  陝西某軍用機場。

  塔台放行指令下達後,兩架殲-10C一前一後鬆開剎車。發動機推力迅速上來,低沉的轟鳴很快壓得人胸口發緊。領機在跑道上加速,前輪抬起,主輪緊跟著離地。數秒之後,僚機也拔了起來。

  兩架飛機收起起落架,它們在機場上空完成編隊後直接轉向西南。

  領機飛行員王崢,三十五歲。

  僚機飛行員陸驍,三十二歲。

  兩個人起飛前都在值班室里留了一封遺書。

  任務來得太突然,從警報響起到登機不過幾分鐘,誰也沒工夫寫什麼長篇大論。

  因此王崢只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爸,媽。這次任務有些不一樣,上級讓我留封信,我想了半天,也沒什麼好寫的。

  如果我回不來,別難過。我是飛行員,總得有人先飛過去看看。

  國家養了我這麼多年,飛機交到我手裡,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嗎。

  愛你們。

  現在,他們兩人的信都裝在機場值班室的文件袋裡。

  兩架殲-10C已經飛到了關中平原上空。

  為了確認地面情況,編隊沒有繼續爬升。進入任務空域以後,王崢逐漸把高度壓低,雷達高度表上的數字一點點下降。六百米,五百五十米,最後穩定在五百米上下。

  速度也控制在亞音速範圍內。

  經過渭南,再向西飛了不到一分鐘,王崢首先發現了不對。

  座艙顯示器上的數字地圖告訴他,前方即將進入西安市行政範圍。

  但現實里的地面卻像換了一個時空。

  原本連續向西延伸的現代道路忽然消失。

  住宅小區,工廠,全部失蹤了。

  那些從空中看起來規規矩矩、橫平豎直的現代路網,到了某一個位置以後突然斷掉。

  再往西,只剩田,大片大片的田。

  黃褐色的土地被細窄的田埂切得七零八落,村莊散在田野之間,規模都很小。村與村之間連著彎彎曲曲的土路。偶爾能看見幾處炊煙,更多地方已經沉進暮色里。

  王崢盯著下面看了幾秒。

  「洞兩,洞兩。」


  無線電里很快傳來陸驍的聲音。

  「洞兩收到。」

  「你看到下面了嗎?」

  「看到了。」

  王崢把飛機稍稍向南偏了一點。

  機載任務記錄系統持續保存飛行參數,座艙顯示畫面也同步記錄。機上光電設備轉向地面以後,灰黑色的關中平原被不斷拉近。

  下面的場景讓人心裡發毛……

  一輛正在土路上緩慢移動的木輪大車。

  車邊還有幾個人。

  畫面中,那幾個人先是停住,然後幾乎同時抬起頭。

  下一秒,其中一個人丟下東西就往路邊跑。

  陸驍在無線電里罵了一句。

  「這他媽什麼情況……」

  戰機繼續飛行,越過一道城牆,牆內只剩密密麻麻的屋頂和狹窄的街巷。

  東北部的城市格局也明顯和現代不同。

  那一大片區域被另一套牆垣與街區分隔開來。

  王崢不知道它叫什麼。

  不過以後自然會有人告訴他。

  那是西安的滿城。

  飛機保持亞音速通過,發動機的巨大聲浪像滾雷一樣響徹下去。

  ……

  咸豐十年,四月一日。

  西安府城,北院門。

  署陝西巡撫譚廷襄剛剛用過晚飯。

  他今年已經不年輕了。

  咸豐八年,他署理直隸總督時趕上夷兵犯大沽。炮台失守,僧格林沁一紙參劾下來,他官也丟了,人也發去了軍台。誰知兩年過去,朝廷又把他撈了回來,給了三品頂戴,重新署理陝西巡撫。官場上的起落,有時候比黃河水還快。

  不過話又說過來,陝西也談不上清閒。

  尤其此地的兵權向來頭緒繁雜,綠營、駐防、總兵各有管轄,許多事情說起來容易,真正落到公文上,每一筆都得掰扯半天。

  北院門巡撫部院的後堂里點著燈。

  譚廷襄坐在案後,手邊放著幾份從下面送來的公牘。

  西安府知府沈壽嵩今晚也在。

  沈壽嵩坐在下首,正同他說漢中、興安一帶的防務。

  譚廷襄此前已經琢磨過挑練勇丁的事。

  八百人。

  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真要練起來,糧餉、器械、管帶、營房,樣樣都要銀子。

  而陝西眼下最缺的恰恰就是銀子。

  沈壽嵩道:「若只令地方紳民自辦,怕是各州縣又要藉機攤派。」

  譚廷襄端起茶盞,「難辦,難辦那就別辦了。」

  「官辦有官辦的弊,民辦有民辦的弊。天下之事,哪裡找得出全無弊端的辦法。」

  沈壽嵩想了想,點頭表示認可。

  彼其娘之,老不粘鍋了。

  這話說的很大清。

  譚廷襄正要再說,忽然停住了。

  窗紙輕輕震了一下。

  沈壽嵩也抬起頭。

  遠處傳來巨響,前一刻還在東邊,眨眼間已經滾到頭頂。

  緊接著,一聲從未聽過的尖嘯撲來。

  大聲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勢極雄豪。

  茶水在二人杯里盪出一圈波紋。

  沈壽嵩猛地站起來,「什麼聲響?」

  兩個人幾乎同時往外走。

  院裡的差役、戈什哈、書吏全抬著頭。

  譚廷襄走到院中,順著眾人的目光往東看。

  然後,他看見了那兩樣足以銘刻一生的東西。

  許多年後,譚廷襄再想起這個傍晚,許多細枝末節都已被歲月磨去,唯獨那一幕始終鮮明如昨。

  暮色沉沉,一隻銀灰色的鐵鳥從西安府城上空疾掠而過。三角形的雙翼與高高豎起的尾翼,被天邊最後一抹殘光勾出冷硬的輪廓。轉瞬之間,機身驟然映亮,像一片寒鐵從晚霞里划過。


  接著,後面緊跟的鐵鳥也隨之划過天穹。

  譚廷襄仰著頭,他的茶盞還攥在手裡。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新鮮東西,在直隸任上,也聽人講過洋人的各種機器。

  可那些東西再怎麼離奇,總歸還在地上或者水裡。

  眼前這兩個東西在天上。

  「中丞……」

  譚廷襄像沒聽見。

  城裡馬匹受驚的嘶鳴聲此起彼伏,幾匹拉車的騾子掙斷了韁繩。

  更遠的鐘樓方向,也能聽見人群的叫喊。

  譚廷襄終於放下茶盞。「筱湄(沈壽嵩的字)。」

  沈壽嵩立刻回過神,「下官在。」

  譚廷襄仍仰頭望著西邊。

  「你……方才看清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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