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冰剛把那些百分之三十抽成的霸王合同抱走。
江徹端起茶缸,一口溫水還沒咽下去。
她又踩著高跟鞋折了回來,腋下夾著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
「砰。」檔案袋砸在辦公桌上。
「江總,剛解決完內亂,外患又來了。」林若冰聲音有點啞。
江徹放下茶缸。
「什麼外患?」
林若冰抽出幾張花花綠綠的商業企劃書。
「省城的大通資本。」
「他們看中了鼎盛這幾天在松江市霸榜的下載量和商戶入駐率。」
林若冰指著文件末尾的一行小字。
「對方派了三個代表過來,人在一樓會客室。」
「出價五百萬,要強購鼎盛百分之六十的絕對控股權。」
江徹被氣笑了。
五百萬,連鼎盛現在帳上趴著的流水零頭都不夠。
這不是收購,是明搶。
三樓二號會議室。
大通資本的首席代表叫張遠,梳著鋥亮的大背頭。
屋裡開著冷氣,他卻披著件高檔風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古龍水味,混著雪茄的焦油香。
江徹拉開椅子坐下,沒說話。
張遠連腰都沒直,屁股歪在真皮沙發上,一條腿架著茶几邊緣。
黑色的鱷魚皮鞋尖,差半寸就碰到江徹的水杯。
「江總,年輕有為啊。」張遠吐出一口青煙,煙霧噴在半空。
「五百萬,買你個草台班子,這是大通給你面子。」
張遠屈起食指,敲了敲手邊的企劃書。
「你們搞的這套地推把戲,也就是在松江這種小地方能玩轉。」
「沒資本托底,你這盤子三天就得崩。」
林若冰推了推金絲眼鏡,翻開手裡的材料。
「張先生,按照目前的市場估值,鼎盛單單註冊用戶數據就遠超……」
「林律師,我沒興趣聽你背法條。」張遠粗暴地打斷她。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勁兒收不住。
壓低聲音,語氣帶了幾分粘膩的威脅。
「江總,明人不說暗話。」
「大通在省城是起家早的,灰的白的,路子都很野。」
張遠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松江這地方,水可不淺。」
「要是江總不肯合作,我怕你手下那些送外賣的兄弟,明天上街認不全紅綠燈。」
「萬一少個胳膊斷條腿,你這老總,賠得起醫藥費嗎?」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恐嚇了。
林若冰臉色一白,手下意識地去翻包里的錄音筆。
江徹沒動。
他看著那根被碾爛的雪茄,指關節輕輕敲著桌面。
他準備教教這個省城來的土老帽,什麼叫真正的法治社會。
嘴還沒張開。
「哐當!」
一聲巨響。
實木會議室的兩扇雙開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硬生生踹開。
合頁螺絲崩飛了兩顆。
門板重重砸在牆上,白灰簌簌地往下掉。
張遠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打火機砸在腳面上。
徐虎光著膀子,手裡捏著半個啃剩的蘋果,站在門口。
他今天本來在二樓巡查紀律,內急去上個廁所。
路過會議室,耳朵尖,聽見裡面有人在說「斷胳膊斷腿」。
還說要搶大哥百分之六十的飯碗。
徐虎不懂什麼叫「絕對控股」,什麼叫「惡意收購」。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最樸素的江湖邏輯。
有人踩盤子踩到鼎盛的大本營了,還要砸兄弟們的飯碗。
「你他娘的剛才說要斷誰的腿?」
徐虎大步邁進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轟轟作響。
身後的走廊里,呼啦啦湧進來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
直接把會議室的門堵得死死的。
張遠帶來的兩個保鏢剛想伸手摸後腰。
被徐虎一巴掌一個,扇得原地轉了半圈,癱在沙發上。
張遠的臉全白了,大背頭散了幾縷掛在腦門上。
「你……你們要幹什麼!我是大通資本的……」
「大你媽的頭!」
徐虎一把薅住張遠風衣的領口。
單手就把這個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提溜了起來。
張遠雙腳離地,胡亂蹬踹。
鱷魚皮鞋踢在徐虎的肚子上,連個紅印子都沒留下。
江徹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虎子,放下,別打人。」江徹嘆氣,「注意公司形象。」
徐虎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江徹,又看了一眼手裡快嚇尿的張遠。
大哥說不打人。
那就不打。
徐虎轉頭衝著門外的小弟吼了一嗓子。
「去一樓庫房!」
「把昨天剛定做的那幾個送烤全羊的特大號保溫箱拿上來!」
小弟們動作飛快。
沒出兩分鐘,三個黑色的方形帆布保溫箱被拎進會議室。
這箱子半米多高,裡頭墊著厚厚的錫紙隔溫層。
平時是用來給大飯店送全羊宴的。
徐虎像塞破麻袋一樣。
把張遠對摺了一下,硬生生塞進保溫箱裡。
張遠在裡面瘋狂掙扎,手腳並用地撲騰。
「放開我!你們這是綁架!我要報警!」
徐虎沒理他。
大手抓住帆布拉鏈,用力一扯。
「呲啦——」
拉鏈嚴絲合縫地拉上,把張遠的叫喊聲死死捂在錫紙層里。
另外兩個保鏢也沒逃脫。
被其他兄弟依葫蘆畫瓢,塞進另外兩個箱子。
林若冰站在辦公桌後,看著這三個鼓鼓囊囊蠕動的黑色大方塊。
金絲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她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普法的字眼。
「大哥,這幾個人怎麼處理?」徐虎拍了拍手上的灰。
江徹看著那三個箱子,頭疼得更厲害了。
「扔遠點。」他擺擺手,不想再看。
「得嘞!」
徐虎一揮手,幾個壯漢上前。
一人拎起一個保溫箱的提手,扛在肩膀上。
兩個小時後。
松江市高速路口收費站。
三輛印著「鼎盛外賣」的二手電動車停在路邊。
幾個黑西裝騎手解開后座上的橡膠綁帶。
提起黑色保溫箱,拉開拉鏈,像倒垃圾一樣。
把裡面早就被顛得七葷八素、嚇暈過去的三個大通資本代表,直接倒在了綠化帶的冬青樹叢里。
張遠的鱷魚皮鞋甩飛了一隻,風衣上沾滿了爛樹葉和黃泥巴。
三個騎手拍了拍手。
跨上電動車,擰著油門匯入車流。
半小時後。
松江市公安局,三樓局長辦公室。
陳建國坐在大辦公桌後,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放著的,正是高速收費站探頭拍下的「外賣拋屍」監控錄像。
那利落的手法,那統一的著裝。
陳建國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
「啪」的一聲。
鉛筆被他硬生生掰成兩段。
這位幹了二十年刑偵的警局高層,後背的警服已經被汗打濕了,徹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