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藤家。
晚上六點半,餐廳里飄著咖喱的香氣。電視機播放著晚間新聞。
「我回來了……」
玄關處傳來微弱的聲音,像是一隻漏氣的氣球。
後藤一里脫下鞋子,踩著拖鞋挪進餐廳。
「一里回來了啊,快洗手吃飯。」美智代端著一鍋咖喱放在桌上,解下圍裙。
直樹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罐啤酒,轉頭看向一里:「考試成績怎麼樣?」
波奇沒有回答。她把吉他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下。
手伸進書包里,摸索了半天,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片。
「這、這個……」波奇閉上眼睛,雙手把紙片推到桌子中間。
直樹放下啤酒罐,拿起那幾張紙。
「數學61,英語63,國語65……」直樹越念聲音越大,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波奇,「一里,你是不是撿別人的卷子填了自己的名字?」
「爸爸!」波奇急得臉紅了,「是我自己考的!」
美智代湊過去看了一眼,滿臉驚喜:「哎呀,全科及格!我們家一里居然沒有留級危機了!」
二里咬著勺子,坐在對面幽幽開口:「姐姐,你是不是跟惡魔簽訂了什麼出賣靈魂的契約?」
「才沒有!」波奇雙手抱住頭,「是……是白川同學幫我補習的。」
餐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白川同學?」美智代眼睛一亮,雙手在胸前合十,「就是那個請你吃烤肉、彈吉他很厲害,還向你告白的男生?」
波奇頭頂開始冒煙:「媽媽!那是輪流告白!不是真的!」
直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能把你這種一上課就神遊的腦子教到及格,這個白川同學,有點東西。」
波奇深吸了一口氣。如果現在不說,等到了周末就更解釋不清了。
「還有……白川同學說,周末來我們家做客!」
「啪嗒。」
二里手裡的勺子掉在了桌子上。
美智代愣了兩秒,隨後發出一聲歡呼:「真的嗎?!哎呀,這孩子真是太有禮貌了!我得趕緊想想周末做什麼菜,壽喜鍋?還是刺身拼盤?」
波奇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感覺自己像是在接受審判。
「姐姐。」二里跳下椅子,走到波奇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語重心長,
「動作挺快嘛。這麼快就把人騙回家,準備生米煮成熟飯了嗎?」
「噗——」
波奇剛喝進去的一口大麥茶直接噴了出來。
「二、二里!你在胡說什麼啊!」波奇滿臉通紅,瘋狂擺手,「只是做客!因為媽媽說要回禮,我才邀請他的!」
「解釋就是掩飾。」二里眨了眨明亮的藍色大眼睛,
「連便利店結帳都不敢看收銀員的姐姐,居然敢主動邀請男生回家。除了愛情,我想不到別的解釋了。」
「汪汪!」桌子底下的吉米亨搖著尾巴,似乎在附和。
波奇徹底崩潰了。她捂住臉,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好了好了,二里,別逗你姐姐了。」美智代笑眯眯地打圓場,
「今天是周四,還有兩天時間準備。一里,你吃完飯趕緊回房間收拾一下!」
波奇抬起頭,眼神茫然。
「收拾房間?」
「對啊!」美智代雙手叉腰,「吃完飯帶白川同學去休息。」
波奇腦海里瞬間浮現出畫面:白川悠站在她那陰暗潮濕的房間裡,看著滿牆的搖滾海報,然後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好噁心。】
【後藤同學原來是個無可救藥的陰暗宅女啊。】
「啊啊啊啊啊!」
波奇猛地站起來,連飯都不吃了,抓起吉他包就往樓上沖。
「砰!」二樓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餐廳里恢復了平靜。
美智代嘆了口氣,臉上卻掛著笑意:「這孩子,真是難得這麼有幹勁。」
直樹喝了一口啤酒,視線落在桌上的成績單上。
作為父親,他當然希望女兒能交到朋友。但這個叫白川悠的男生,條件實在太優越了。優越到有些不真實。
「直樹,想什麼呢?」美智代推了他一把。
「沒什麼。」
……
「砰!」
二樓臥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後藤一里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牆上貼滿了各種搖滾樂隊的海報,地上散落著吉他撥片、揉成團的廢棄樂譜,還有幾本封面有些中二的音樂雜誌。
「完蛋了……」波奇捂住臉,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這種陰暗宅女的房間,如果被白川同學看到……」
「啊啊啊啊!」波奇抱著頭在地上瘋狂打滾,「絕對不行!必須偽裝成普通的房間!」
她像打了雞血一樣從地上彈起來,開始手忙腳亂地撕牆上的海報。
十分鐘後,房間勉強恢復了整潔。
波奇停下動作,視線落在了角落裡那扇緊閉的壁櫥門上。
那是她的絕對禁區。裡面不僅有全套的錄音設備,還有她作為「吉他英雄」的所有秘密。
「只要不打開壁櫥……只要把外面收拾好,白川同學絕對不會發現的……」
波奇咽了口唾沫,自我安慰著。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