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
廚房裡,白米飯升騰著熱氣。
白川悠關掉爐火。案板上,玉子燒切成均勻的方塊,色澤金黃。
平底鍋里,咸鮭魚散發著焦香。旁邊的湯鍋,味增湯翻滾著豆腐和裙帶菜。
一份標準的傳統早餐。
他將餐盤放在托盤上,來到隔壁。
推開門,客廳依然昏暗。
白川悠換好拖鞋,將托盤端到餐桌上後,徑直走到臥室門前。
手握住門把手,輕輕下壓。
門開了。
經過昨天早上的「突襲」,真晝居然沒有鎖門。
白川悠眼底浮現出笑意。他放輕腳步,走入房間。
大床上,真晝側著身子,整個人縮在被窩裡,淺金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
其實,真晝早就醒了。
在白川悠按下密碼的時候,她就睜開了眼。
但當白川悠推開臥室門時,她又鬼使神差地閉上眼睛,抓緊了被角。
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床墊微微下陷。他坐到了床邊。
真晝屏住呼吸,睫毛忍不住輕顫。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臥室里只有掛鐘的走動聲。
白川悠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碰她。他只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安靜地注視著。
安靜的臥室里,連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
那種被看透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真晝覺得臉頰上的溫度正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她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視線正好撞進白川悠那雙眼眸里。
白川悠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噙著笑。
真晝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她慌亂地移開視線。
「別看了……」
聲音很小,軟糯中透著一絲嬌嗔。
沒有了昨天早上的驚慌失措,反而帶上了一點撒嬌意味。
「我要起床了。」
白川悠輕笑出聲。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裝睡到中午。」
真晝身體一僵。
他早就看穿了。看穿了她沒鎖門的小心思,看穿了她閉著眼睛的緊張,然後故意什麼都不做,就坐在這裡看她。
這個人,性格真的太惡劣了。
「我只是……剛好醒了。」真晝抓著被子,聲音悶悶的。
「嗯,剛好。」白川悠站起身,「早餐做好了。白米飯,味增湯,咸鮭魚,還有你昨天點的玉子燒。」
他頓了頓,
「十分鐘。不出來的話,我就當真晝還沒醒,親自來掀被子了。」
腳步聲遠去。房門被輕輕帶上。
真晝從被窩裡探出頭,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
十分鐘後。
真晝洗漱完畢,來到客廳。
真晝拉開椅子坐下。
「我開動了。」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玉子燒送進嘴裡。
雞蛋的鮮甜在舌尖散開,火候剛剛好。
「好吃嗎?」白川悠放下手機。
「嗯。」真晝低著頭,小口咀嚼。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沒有多餘的交流,卻有一種老夫老妻般的自然與融洽。
放下筷子,真晝端起味增湯喝了一口。
「吃完我來洗碗。」真晝輕聲說。
「行。」白川悠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等會我回趟家,換身衣服。」
真晝動作一頓。
她想起來了。
今天中午,他要去後藤同學家里做客。
湯碗裡的豆腐隨著輕微的晃動沉了下去。真晝垂下眼帘,視線盯著桌面。
「要去很久嗎?」
聲音很輕,帶點試探。
「吃個午飯。」白川悠看著她,「下午就回來。」
「哦。」
真晝應了一聲,拿起空碗走向廚房。
打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瓷碗。
白川悠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真晝。」
真晝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怎麼了?」
「晚飯想吃什麼?」
真晝愣了一下。
心底那點隱秘的酸澀,瞬間被這句話衝散了。
他去後藤家做客,但晚飯,還是會回來和她一起吃。
「都可以。」真晝別過臉,
「那就做排骨燜飯。」白川悠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在家等我。」
真晝呼吸停滯了一瞬。
「誰要在家裡等你……」她小聲嘟囔,耳尖泛紅,轉回身繼續洗碗。
白川悠笑了笑,轉身走向玄關。
「我走了。」
「路上小心。」
關門聲響起。
真晝看著水槽里的泡沫,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同一時間,後藤家。
「砰!」
二樓臥室傳來一聲巨響。
後藤二里手裡拿著一包薯片,慢悠悠地走到姐姐房門前。
「姐姐,你已經在裡面轉了半個小時了。再轉下去,地板都要被你磨穿了。」
房間裡。
後藤一里穿著那套萬年不變的粉色運動服,抱著腦袋在床鋪上瘋狂打滾。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波奇滿臉通紅,眼下掛著黑眼圈。
昨晚她根本沒睡著。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全是白川悠站在她房間裡,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視她。
她猛地坐起身,衝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少女頭髮凌亂,那根標誌性的呆毛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這種陰暗宅女的打扮,絕對會被嫌棄的!」
波奇挪到衣櫃前。櫃門拉開,一格格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映入眼帘,都是媽媽買回來的,不少衣服吊牌還沒有拆掉。
指尖輕輕拂過柔軟的布料,那是和她常年穿的運動服完全不一樣的觸感。
「要是換上這個……會不會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女孩子?」
她小聲喃喃。
猶豫再三,波奇伸手抽出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抱著衣服躲回鏡子前。
指尖發抖,慢吞吞地褪下身上的粉色運動服,將那條裙子套上身。
布料貼著肌膚,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垂落下來,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身形。
波奇怔怔地望向鏡面。
鏡子裡的女孩,褪去了運動服帶來的遮掩,整個人暴露在視線之中。
她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耳根一直紅到脖頸,雙手下意識攥緊裙擺。
「好、好羞恥……」
她渾身僵硬,肩膀不自覺地向內縮起,連呼吸都變得侷促。
這衣服很好看,可完全不屬於她的風格。
一想到等下要穿著這身,站在白川悠面前,被對方注視,巨大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
腦子裡瘋狂冒出各種糟糕的預想,
會不會很奇怪?會不會顯得刻意做作?萬一他一眼就看出來自己是硬撐著裝樣子怎麼辦?
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僅僅站在鏡子前幾秒鐘,精神就已經被消耗得一乾二淨。
波奇渾身打了個哆嗦,再也撐不下去。
她慌忙伸手,手忙腳亂地把連衣裙從身上扒下來,匆匆疊好,一把塞回衣櫃原來的位置,像是在逃避什麼可怕的東西。
套回熟悉的粉色運動服,布料裹住身體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了一點。
「不行不行……還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