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腦子裡準備好的三套「被拒絕後如何維持主角風度」的說辭瞬間卡殼，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俄語裡的某種特殊俚語。
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零已經從校服口袋裡拿出手機，平放在桌面上，抬頭看著他：
「你的手機號，還有QQ。」
路明非看著女孩遞過來的手機屏幕，頓時喜上眉梢。他痛痛快快地報出一串數字，順便在心裡給這位新夥伴打了個極高的評價——不愧是主角選中的騎士，不僅能瞬間看穿命運的軌跡，執行力居然也這麼高！
「不錯，很有覺悟，」路明非收回手，比了個贊，「不愧是我選中的極北之影。」
零把號碼保存進通訊錄，神情依舊平淡。
旁邊偷聽完全程的幾名考生已經開始懷疑人生，捂著額頭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的精神狀態可能在考試之前就已經被這兩人聯手干碎了。
直到這時，路明非才注意到諾諾正倚在講台旁，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漫不經心地翻動著考生名單。
她顯然將剛才那場堪比奇幻輕小說開篇的「騎士授勳儀式」從頭看到了尾。紅色長髮垂在肩側，眼睛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昨天剛打完學生會和獅心會，今天就收了個騎士。」諾諾用手裡的鉛筆輕輕敲了敲桌面，挑眉看他，「可以啊S級，你這主線劇情推進得比好萊塢大片還快。」
「關鍵角色當然要在試煉前歸位。」路明非認真回答，「否則等世界線收束、大BOSS掀桌的時候再臨時滿大街找人組隊，很容易錯過最佳時機。」
諾諾點了點頭，竟然順著他的腦迴路接了下去：「確實，團隊配置不全容易滅團。所以勇者大人最好趕緊去找到貼著自己名字的刷新點坐好，免得在資格試煉正式開打前，先被曼施坦因教授以擾亂考場秩序為由直接踢出副本。」
路明非正準備邁步走向後排，斜刺里忽然有一道挺拔的身影迎了上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個膚色偏深、五官立體的男生。濃密微卷的黑髮打理得十分講究，深褐色的眼眸清澈又明亮，整個人透著一種隨時能在寶萊塢歌舞片高潮帶著幾百號人踏著鼓點歡快起舞的獨特氣場。
「你好，路明非。」男生微笑著伸出右手，牙齒白得晃眼，「我是奇蘭，新生聯誼會主席。」
路明非停下腳步，禮貌地伸手同他握了握：「你好，我是路明非。」
「我看過昨天自由一日的現場監控了。」奇蘭的語氣裡帶著近乎狂熱的讚嘆，「不可思議的單兵突進。在沒有任何戰術掩護的情況下，憑一己之力擊穿了學生會與獅心會的全部防線……自卡塞爾學院建立以來，從未有任何新生能做到如此偉大的壯舉。」
「那是因為他們挑錯了開戰的時間點。」路明非神色淡定，「當主角剛剛踏入隱藏學院的地圖，任何主動挑釁的舊勢力陣營，本質上都是用來觸發第一段隱藏覺醒劇情的經驗包。」
奇蘭顯然沒能完全理解這段關於「主角」與「經驗包」的奇妙發言，但作為優秀的政治演說家，這絲毫沒有打亂他熾熱的節奏。
「新生聯誼會需要你這樣能夠打破平衡的領袖。」奇蘭神情無比鄭重，「我們不想讓所有新生一進入學院，就只能在學生會和獅心會之間做選擇。所以，我代表新生聯誼會正式邀請你加入。」
大廳側窗的光線靜靜流淌。
路明非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神情激昂的奇蘭，仿佛已經看見三面代表不同陣營的旗幟在命運的狂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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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奇蘭主席，我現在還不能向你交付誓約。」路明非收回視線。
奇蘭微微一怔：「為什麼？」
「陣營分支的選擇，會徹底決定後續全部的主線分支、同伴好感度以及世界結局的走向，這是主角絕對不能輕率做出的抉擇。」路明非神情鄭重，「加圖索的宿敵陣營、舊日友人的試煉之地、以及代表平民反抗軍的新生同盟……三條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都已經呈現在我面前。在徹底看清之前，我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權衡這道選擇題。」
實際上是因為他根本沒有看過這些社團的介紹，連它們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奇蘭後退半步，微微頷首致意，「新生聯誼會的邀請會一直保留，希望你考慮清楚以後，能優先選擇我們。」
路明非告別奇蘭，邁著輕快的步子，在後排找到了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
命運的宿敵有了，舊日的友人重逢了，現在連騎士都在開考前順利歸位。整個世界的劇情主線簡直順暢得像是一本按部就班翻開的王道物語。
教室前方的廣播裡傳來了倒計時提示音。
風紀委員會的監考專員們推門而入，將一疊疊特製答卷和鉛筆分發到每個人桌上。曼施坦因教授站在講台前，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全場，宣布了3E考試的保密紀律。
教室里所有的窗簾被統一拉下，窗簾合攏的瞬間，教室牆壁上的壁燈隨之亮了起來。
講台前方的播音系統發出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隨著監考教授按下開關，一段名為《Beat it》的搖滾樂通過播音系統播放。
在普通人耳中，那不過是麥可·傑克遜那首紅極一時的經典搖滾，狂躁的重低音鼓點與暴烈的電吉他切音足以讓任何人忍不住跟著節拍晃動身體；但在考場內所有混血種的神經深處，那段流行旋律在觸及的剎那，瞬間被剝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教室里很快群魔亂舞起來。
有人臉色慘白地抱住了腦袋；有人在劇烈的血統共鳴中陷入了無法自拔的靈視幻境，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還有人的手臂像不受控制的機械木偶一樣，握著鉛筆在羊皮紙上瘋狂塗抹線條。
路明非手裡轉著鉛筆，有些好奇地聽著那些音節。
在芬格爾昨晚的描述里，這本該是一場讓人痛不欲生、頭疼欲裂的精神折磨。
但他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壓迫。
那些在別人腦子裡掀起驚濤駭浪的古奧龍文，落進他的耳朵里，沒有變成混亂的噪音，反而從小聽到大的歌謠一樣清晰。那些音節代表的含義、語法的結構、以及每一個轉折背後的圖騰意象，自然而然地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路明非咬著鉛筆頭笑了笑，將芬格爾昨晚推銷的「標準答案」徹底拋之腦後。他握住鉛筆，筆尖在紙上流暢地遊走，輕快地畫下一道道標準答案。
路明非正寫得順手，筆尖忽然微微一頓。
教室里原本昏暗的光線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暗紅。
播音系統里的樂曲聲變得無比遙遠，四周考生們的聲音與鉛筆划過紙張的摩擦聲全部被按下了暫停鍵。
路明非停下筆，轉頭看向玻璃窗。
天空中懸著一輪巨大而妖異的血色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