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眼神飄忽,輕咳一聲:「《鋼之鍊金術師》。」
「我就知道。」路鳴澤翻了個白眼。
「這設定不是很貼切麼!」路明非立刻振振有詞地為自己的腦迴路辯護,「兄弟倆因為某場未知的巨大變故失散,一個失去了原本的記憶和身體,另一個被永遠困在無法觸及現實的門後世界。接下來勇者小隊的主線任務,就是一邊尋找恢復身體的方法,一邊揭穿龐大的世界陰謀,最後兄弟聯手把幕後黑手按在地上摩擦!」
說到興奮處,少年的眼底仿佛有星星在閃爍。
路鳴澤罕見地沒有出聲嘲諷。他重新轉過臉,靜靜地眺望著血月下那座冰冷的青銅高塔。
「愛德華和阿爾馮斯嗎……」他低聲喃喃,「是啊……把靈魂留在門後的人,都是一樣的孤獨啊。」
路明非伸手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肩膀。
「但他們最後一起回家了啊。」
路鳴澤側眸:「哥哥就這麼有信心能通關?」
「這不是信心的問題,」路明非聳了聳肩,「哥哥把弟弟從門後拉出來帶回家,本來就是主線劇情的唯一指定結局。哪有勇者物語寫到大結局,還把自己的至親一個人扔在寒風裡守門的?」
路鳴澤微微一怔,嘴角牽起弧度。笑意藏在漫天清冷的月色下,極致溫柔。
「對了!」路明非突然一拍大腿。
「又怎麼了?」
路明非像是變魔術般反手從校服內側的暗袋裡摸出一個小物件,獻寶似的捧到了路鳴澤面前:
「噹噹當!這可是我特意準備的專屬見面禮!」
路鳴澤低頭看去,一條穿在紅繩上的金屬吊墜靜靜躺在路明非掌心。那是一枚只有半圓弧度的暗銀色掛墜,切口平整光滑,上面雕琢著一條盤踞黑龍的上半截身軀,昂起的龍首威嚴猙獰,而龍軀卻在截斷處戛然而止。
「只有一半?」路鳴澤挑起眉梢。
「當然不是,真正的秘寶都是成雙成對的!」路明非嘿嘿一笑,從自己的衣領深處拽出了另一條銀鏈。
當兩塊吊墜在掌心靠近時,內置的磁石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斷口嚴絲合縫地吸附在一起,化作了渾然一體的圓形黑龍。
路鳴澤伸出指尖撥弄了一下那枚圓環:「《成龍歷險記》的符咒?」
「哇!弟弟你居然連這種童年神作都看過?!」路明非驚奇地瞪大雙眼。
「十二符咒、八大惡魔、歲月史書。」路鳴澤像背菜單一樣面無表情地報出一長串名詞。
「雖然刻的是龍,但原型可是虎符咒。陰與陽即使被分成兩半,最後也能重新歸於完整。」路明非認真地科普道。
路鳴澤垂眸看著自己掌心的半枚殘片:「為什麼把龍首這一半給我?」
「因為龍首代表我啊。」
路明非回答得飛快:「戴著它,就相當於我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了。」
沒有宏大的誓言,也沒有沉重的權柄。
只是一個當哥哥的少年,把代表自己的那一半,放進了弟弟手裡。
路鳴澤的手緩緩合攏,將那枚帶著體溫的金屬吊墜攥在手心。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紅繩套上了脖頸,任由那半枚黑色龍首落在自己的黑色禮服里。
「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路鳴澤拍了拍小西裝的下擺。
路明非頓時心滿意足:「一定要隨身戴好啊,要是弄丟了,說不定會強行觸發『兄弟相殘』或者『暗黑洗腦』的胃痛支線。」
「哥哥你就不能盼點正常的劇情發展嗎?」 路鳴澤吐槽著。
「好了,哥哥的禮物送完了,我也該辦點正事了。」
「你不是說你是來走劇情的嗎?」
「原本的劇本,是打算在哥哥被龍文折磨得快要哭鼻子的時候登場代考的,」小魔鬼整理了一下領結,「不過看起來,哥哥比我預想的要爭氣得多,已經自己默寫得差不多了。來都來了,剩下的收尾工作,我就順手替哥哥畫完吧。」
路明非看了一眼考場。
「你要幫我作弊?」
「不是作弊。」路鳴澤糾正,「這是隱藏角色提供的特殊支援。」
「那沒問題了。」
路明非接受得非常自然。
主角在特殊考試中觸發隱藏弟弟支援,本來就是合理機制。只要不是從芬格爾那裡購買標準答案,就不算破壞試煉的公平性。
天際盡頭那輪巨大的血月開始緩緩向青銅高塔後方沉落,教室牆壁上的墨綠藤蔓也隨之泛起褪色的微光。
「時間到了,該回去了。」路鳴澤雙手插在小西裝口袋裡,背對著路明非走向虛空深處,「再賴著不醒,那位紅髮魔女可就要以為你的腦子被古龍語燒壞了,準備直接叫救護車把你抬去醫務室了。」
「弟弟!」路明非突然在身後喊了一聲。
路鳴澤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回過頭:「怎麼——」
話音未落,一片溫暖的陰影已然籠罩下來。
路明非伸出手一把扣在路鳴澤的頭頂上,極為放肆地順著柔軟的黑髮狠狠揉了一圈!
那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瞬間被揉成了亂蓬蓬的鳥窩。
果然還得是這個手感。
爽之爽之!
路明非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勝利手勢。
路鳴澤整個人僵在原地,小臉黑成了鍋底,但他終究沒有抬手把那隻亂動的手拍開。
「摸夠了沒有啊,哥哥?」小魔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嘿嘿,差不多了。」路明非心滿意足地收回手。
「那我真走了。」
「下次登場記得提前發信號,特效別整太嚇人!」
「知道了,囉嗦死了。」
路鳴澤背對著他揮了揮小手,深紅色的月光在這一刻轟然碎裂成千萬道紛飛的流螢,將那抹小小的黑色剪影徹底吞沒。
「還有啊!項鍊絕對不許扔!」路明非扯著嗓子大喊,「弄丟了真沒有第二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