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冷霧貼著地面翻滾。兩側水池的燈光延伸到這裡，只剩下模糊的倒影。特種氣密門上方亮著一盞紅色燈管，燈光照出門上的兩個字——冰窖。
路明非停在門前，把衣擺擰出一大股水。風衣暫時指望不上了，幸好衣服的輪廓還在，抖開以後，仍有幾分原本的氣勢。
開啟封印之前，必須先把主角的形象整理好。萬一以後遇到能夠侵入夢境的敵人，翻出這段記憶，發現他竟然頂著一腦袋濕毛、踩著兩鞋水去迎接命運，那還了得？熱血番里的男主就算前一刻剛被打進泥坑，到了拔劍、覺醒、拯救世界的時候，也總能忽然帥得判若兩人。想必也是趁敵人沒看見，偷偷整理過。
路明非深以為然，把兩邊領口重新立好，對著門上的倒影撥開額發，滿意地端詳了一下。
很好，可以開門了。
地下迷宮、命運三女神、百年水閘、守門海獸……一路上的遭遇在腦海中飛快閃過，全部指向眼前這最後一扇門。
「終於到了，埋葬神明與禁忌之物的終點……」
裡面會是什麼？坐在王座上的古代君主，被神槍貫穿身體的黑龍，還是背對入口、等他說完開場白才慢慢轉身的神秘人？最好有把劍，插在祭壇中央，劍柄上纏著幾道等待他親手解除的封印。
路明非猛地拉開門。
門後的魔王銀髮梳得整齊，深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鋥亮的皮鞋踩在門廊的地面上，手裡拿著一條干毛巾。
兩個人隔著門框看著對方。路明非看清那張熟悉的臉，眼睛頓時瞪大了。
「馬薩卡……」
昂熱把毛巾遞過來：「明非，你——」
路明非驟然後撤半步，左手扣緊右腕，目光牢牢鎖住昂熱。
「學院地下真正的守關Boss，竟然是校長！沒想到正道魁首和最終Boss居然是同一個人！」
昂熱拿著毛巾，看了一眼他準備解除封印的右手，沒有急著接話。
「難怪一路都沒有人來阻止我。」路明非越想越明白，「你早就在這裡等著了！」
「諾瑪通知我，你打開了水閘。」
「連引導勇者前進的聲音都是你安排的麼？」
到最後關頭才揭曉身份，甚至還能若無其事地說起一路上的安排……可惡，完全是最終反派的作風！路明非鬆開手腕，五指張開，準備解放那份沉睡的力量。
「校長，我一直很敬重你。但是為了世界和平，就算最終反派是屠龍者之王，我也必須——」
「先把頭髮擦乾。」
白毛巾蓋在了他頭上。路明非眼前一白，蓄勢待發的右手只好拐了個彎，把毛巾從鼻樑上扯下來。他從毛巾底下露出半張臉，仍舊警惕地盯著昂熱。
老人望著這個滿身是水、隨時準備向自己宣戰的學生，語氣耐心。
「這裡沒有你想找的封印。」
「怎麼可能？」路明非脫口而出，「卡塞爾不是世界上最大的屠龍勢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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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那地下怎麼能沒有一兩隻封印的龍王？」
「因為我們找到龍以後，通常會直接殺死它。」
水珠從風衣下擺滴落，走廊里響著斷斷續續的滴答聲。昂熱說得平靜，燈光映著他的銀髮，那張臉上沒有路明非熟悉的笑意。
「把龍王長期留在學院地下，是個很糟糕的主意。」昂熱說，「我們並不具備囚禁龍王的實力，就算有，也總會有人不滿足於隔著玻璃看它。他們會想研究它，利用它，最後試著從它身上得到力量。」
他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看向後方的水池。一道龐大的陰影從玻璃後游過，沒入燈光照不到的深處。
「與其給他們一個墮入黑暗的機會，不如一開始就把龍殺掉。」
昂熱的話讓路明非想起不少故事：地下的魔王原本封得好好的，總會有個傢伙偷偷進去，想要得到魔王的力量。再往後，封印破碎，學校被炸，剛認識不久的老師開始輪流交代遺言，主角連校服都沒穿熱乎，就得迎著陽光逃亡。
這麼一想，校長確實很有經驗。
「懂了。」路明非拿毛巾胡亂揉著頭髮，「不給墮落者偷鑰匙的機會，從源頭上掐掉復活劇情。」
「可以這麼理解。」
「那這扇門後面……」路明非仍不死心，探頭往昂熱身後看。
「標本和鍊金設備。」
門廊深處排列著陳列櫃，隔著厚玻璃，能看見浸在溶液里的骨骼和貼著標籤的金屬器物。沒有王座，也沒有等著他來拔的劍。
路明非有點遺憾，把毛巾搭到肩上，點了點頭。
「直接消滅魔王，確實比留到續集裡破封安全。」
昂熱讓開門口，示意他進來。
「今晚的探險到這裡為止吧。你還有時間睡一覺，明天晚上有舞會。」
「舞會？」路明非聽見這句話，看向昂熱。
「獅心會舉辦的。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專門籌辦這樣的活動。」昂熱說，「名義上是學院的秋季舞會，不過他們也打算借這個機會，慶祝你正式加入。」
路明非摸出手機，這才發現楚子航已經給他發過消息了。
「路明非，明晚獅心會在諾頓館舉辦秋季舞會，歡迎你正式加入，記得留出時間。需要的禮服已經我已經派人送到303了。」
值得說明的是，諾頓館的使用權限在路明非加入獅心會後就已經交給了楚子航，畢竟他無法承擔昂貴的取暖費和地稅。
「放心吧，校長。」路明非一把拉高領口，露出神氣十足的笑，「主角會以最帥的姿態入場！」
昂熱替他把快要滑落的毛巾搭好，笑了笑。
「那麼，我們最好先讓你的風衣趕上明天的乾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