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正要舉杯，桌上忽然響起一陣振動。
兩個手機同時亮了。
屏幕上，半朽的世界樹取代了鎖屏，枝葉一半繁茂，一半枯死，黑色的根須向下糾纏。
「青銅計劃。」
路明非念出標題。
才論完天下英雄，徵召就到了？
「你的也是這個？」
愷撒點頭，打開了通知。
兩部手機上都跳動著世界樹的印記，但內容截然不同。愷撒收到的是諾瑪發出的執行部標準任務委派單，而路明非屏幕上的那封，是由諾瑪的獨立專線轉達、落款赫然掛著「希爾伯特·讓·昂熱」的私人郵件。
親愛的明非：
答應給你的第一份委託來了。
我希望你帶唐先生和康斯坦丁前往青銅城。本次行動，代號「青銅計劃」。
最近，唐先生替副校長解決了幾個相當棘手的鍊金術問題。能讓那個老牛仔捏著鼻子承認別人比自己強，難度不亞於讓他戒掉啤酒。但唐先生本人似乎比我們更困惑——他知道答案，卻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學來的。
我認為，那些知識很可能屬於他遺失的記憶。康斯坦丁也有許多往事無法回憶，而兩人的過去都與青銅城存在聯繫。親自接觸那裡的環境，也許能讓他們想起更多東西。
學院至今未能真正洞悉那座水下龍巢。我們在銅壁上拓印龍文，推演機關，至今仍有許多縱深禁區無法踏足。唐先生和康斯坦丁或許能解開這些古老的謎題，而最重要的是——他們只信任你。因此，我需要你作為隊長陪同他們，並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探索未知的深淵。
不過，先別急著收拾行李。出發前，你需要完成兩個月的水下特訓。深水中的裝備操作、通訊和應急處置，都得練到熟練為止。S級也要從教練手裡拿到合格證明，這一點我不會替你通融。
訓練日程、裝備和相關資料由諾瑪另行通知。任務報酬按此前的約定，用於抵扣學院的部分修繕費用。
此外，我原本打算給完成任務的學生一項額外獎勵：本學期所有科目按滿分計。
但我看過你的各科成績，也問了任課教授。他們對你的評價相當一致。不出意外，你第一學期的GPA就會是4.0，所以這項獎勵對你恐怕沒有用了。很遺憾，校長也不能把4.0改成5.0。
準備好了，就給我一個答覆。
祝你的第一次遠征大捷。
你的校長
希爾伯特·讓·昂熱
郵件的最下方，附著一張高清水下探照燈拍回的照片。
那是青銅城寢宮外側。兩扇巨型銅門在幽綠的深水裡森然佇立，無數猙獰的蛇臉浮雕彼此咬合，沿著門楣蜿蜒攀爬進手電照不透的深水裡。一個身影懸在門前，背後的氣瓶甚至不及青銅門上一片龍鱗銘文的大小。
路明非盯著那片黑暗，瞳孔微微一動。就是這裡了，之前通過葉勝的口述腦補了好幾個日夜的最終副本，現在終於要把大門向他敞開了。
「校長親自給你發的？」愷撒問。
路明非點了點頭，隨手把手機遞過去。趁愷撒低頭的空當，路明非伸著脖子，瞄了一眼愷撒手機上的調令。
摩尼亞赫號的名字列在任務欄里，後面是愷撒的指揮任命。水面支援、船上協調與接應，都歸他負責。
「水面交給你，深淵交給我。」
路明非收回視線，並起兩指成劍，在兩個手機之間劃下一道橫線：
「看來這次，命運給宿敵安排了一條共同戰線。」
愷撒卻沒有立刻搭腔，他在核對兩份通知里的名單。
「只有你們三個下去？」
「對。」
「這倒少見。學院安排這種行動，通常會準備兩組人，一組執行，另一組待命。如果遇到突發狀況，至少還有人能接手。」愷撒把手機還給他，「這次沒有第二組。」
路明非聽明白了。
他拂開額前的頭髮，只對愷撒顯出半張臉，露出一副「答案已經很明顯了」的神情。
「宿敵，看著我。」
愷撒挑起半邊眉毛，當真看了過去。
「校長為什麼沒安排第二組，現在明白了麼？」
「呃，你是想說因為你？」
「正是！」路明非故作深沉的點了點頭，「他知道我的實力。勇者已經到場，那麼就不需要其他人了。」
愷撒拎起茶壺續茶。
「你對校長倒是很有信心。」
「糾正一下，」路明非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是校長對天命主角深信不疑。」
愷撒笑了笑，放下茶壺，給諾瑪發去一條詢問，要求確認備用人員的安排。這種大家族繼承人的嚴謹和路明非天馬行空的自負撞在一起，倒也能相互彌補。
亭外的鐘聲越過樹林傳來，幾隻鳥從枝頭撲翅飛走。路明非看著郵件里老唐和康斯坦丁的名字，拇指停在屏幕邊緣。
他想起老唐坐在電腦前的樣子。平時打星際，贏了這傢伙聲音叫得比誰都大（雖然都是他不忍心老唐一直輸），輸了就是沒手感，網太卡，上線第一把，隨便玩玩，沒吃飽，吃太飽，手上全是汗，來大姨父了，剛才康斯坦丁玩的。
可在遊戲之外，康斯坦丁偶爾提起從前，問哥哥還記不記得某件事，他就沒那麼多話了。
弟弟眼巴巴地等著，老唐抓抓頭髮說不出所以然，最後總得找點別的事情說。
要麼問餓不餓，要麼問要不要出去走走。
人雖然接回了身邊，但過去的存檔卻全丟了，這種半吊子的狀態怎麼可能算真正通關。
路明非點開回復框，輸入一行字。
「委託接受，我會完成任務，以勇者之名。」
敲完，少年十分鄭重地另起一行，補上了關鍵申訴：
【PS：鑑於主角的優異成績讓全科滿分獎勵失效，強烈申請將該獎勵折算為維修代金券。】
世界樹的徽記旁隨即出現了確認提示。路明非把手機收進口袋，端起已經微涼的殘茶，一飲而盡。
「這麼急？」愷撒問。
「得去通知我的隊員。」路明非整了整領口，「遠征之前，總得先把人召集起來。」
「他們起床了麼？」
路明非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康斯坦丁應該已經醒了，這會兒八成已經在乖乖喝牛奶了。小孩必須早睡，不然影響身體發育，老唐就很難說，昨晚舞會散場以後還給他發過消息，問要不要來兩局。
「勇者小隊的第一次遠征會議，就在早餐桌上召開！」
路明非背對著愷撒瀟灑地揚了揚手，步履輕快地鑽出了竹林涼亭。
初秋的朝陽終於破開雲層，金色的晨光斜斜切過石階，林間小路上已經陸陸續續走出了趕著上早課的學生，抱著書匆匆而過。
他撥通老唐的電話。響了好一會兒，那頭才傳來一個含混的聲音。
「……幹嗎？」
「起床，叫上康斯坦丁。」
「幾點啊大哥……」
路明非迎著燦爛晨光，大步流星地走向宿舍區。
「勇者將帶領你們找回失去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