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了:「裝神弄鬼,一瓶白水也敢……」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
一股味道,從瓶口緩緩飄了出來。
那不是什麼濃烈的香氣,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彷佛源自生命本源的味道。
就像是乾涸的沙漠裡忽然出現了一汪清泉,像是飢餓了無數年的野獸忽然聞到了最鮮美的血肉。
那是一種刻在基因深處的渴望。
守衛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原本青色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彷佛沸騰了一般,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尖叫,催促著他去搶奪那個玉瓶,去吞噬裡面的東西!
「這……這是……」
守衛渾身顫抖,死死地盯著周玄手中的玉瓶,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嘴角甚至流出了涎水。
不僅僅是他。
原本喧鬧的廣場,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擁有妖族血脈的守衛、弟子,甚至是一些混在人群中想要碰運氣的半妖,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死死地鎖定了石台上的周玄。
那種眼神,貪婪、瘋狂、赤裸裸,彷佛一群餓狼看到了一塊絕世珍饈。
而在石台後方的高座之上。
原本正閉目養神、一臉傲慢的青鱗長老,在那瓶塞拔開的一瞬間,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金色的豎瞳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這是……」
青鱗長老霍然起身,身下的太師椅瞬間化為齏粉。
他死死盯著周玄手中的玉瓶,鼻翼劇烈抽動,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中那淡淡的味道。
那股味道入體,他體內那卡了數百年未曾鬆動的化形瓶頸,竟然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
雖然只有一絲,但對於他來說,卻無異於驚雷炸響!
「祖血……這是純正的道體祖血!」
青鱗長老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是極度興奮後的失態。
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風聲呼嘯。
周玄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憑空出現在他面前,距離他不足三尺。
那是一張半人半龍的臉,此刻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
青鱗長老並沒有直接動手搶奪,雖然他很想這麼做,但他從周玄那淡定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個年輕人,面對元嬰期的威壓,竟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小子。」
青鱗長老強壓下心頭的貪婪,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把瓶子蓋上。」
周玄微微一笑,從善如流地將瓶塞塞了回去。
隨著味道的隔絕,周圍那些幾乎要失控衝上來的守衛們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個大口喘著粗氣,看向周玄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青鱗長老死死盯著周玄的手,確切地說是盯著那個玉瓶,沉聲道:「你剛才說,你是來做生意的?」
「正是。」
周玄把玩著手中的玉瓶,神色自若。
「我想借貴谷的跨域傳送陣一用,去往西荒域。至於報酬嘛……」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發出清脆的液體撞擊聲。
「這一滴祖血,夠不夠買一張票?」
青鱗長老的瞳孔猛地收縮。
夠嗎?
太夠了!
別說是一次傳送,就是讓他把這傳送陣拆了送給周玄,只要能換到這滴血,他也絕無二話!
但他畢竟是活了數百年的老怪物,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周玄,試圖看穿這個年輕人的底細。
「這血,從何而來?」青鱗長老試探道。
周玄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手指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腳下,最後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不可說。」
「有些東西,知道了對你沒好處,你只需要知道,這東西是真的,而且……我手裡不止這一滴。」
聽到不止這一滴這幾個字,青鱗長老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傲慢與猙獰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僵硬、但努力想要表現得和善的笑容。
「好!」
青鱗長老側過身,對著周玄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請的手勢,這在蛟龍谷,是只有對待同級別的元嬰老怪才會有的禮節。
「這位小友,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談生意的地方。」
「請隨我入谷,我們……慢慢談。」
山門之外,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背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蛟龍谷是什麼地方?那是東洲出了名的眼高於頂,平日裡就算是金丹圓滿的人族修士過來,也得老老實實排隊,還得看那些半妖守衛的臉色。
可現在,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竟然被青鱗長老親自引路,還是用那種只有對待同階老怪才會有的請字訣。
這簡直是離了大譜。
「那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有人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酸溜溜地說道。
「難道是中州哪個聖地的聖子微服私訪?」
「屁的聖子,你看他身上一點靈光寶氣都沒有,穿的也是大路貨。」
旁邊的人反駁道,但語氣里也滿是懷疑。
「不過剛才那股味道……真香啊,聞一口我都覺得自己瓶頸鬆動了。」
人群中的議論聲漸漸嘈雜,但這一切已經被周玄拋在了腦後。
他跟在青鱗長老身後,一步跨入了蛟龍谷的山門大陣。
剛一進去,一股濃郁到近乎粘稠的水靈氣便撲面而來。
這裡的建築風格極其粗獷,與其說是宗門,不如說更像是某種原始的巢穴。
巨大的石柱上盤繞著各式各樣的蛟龍浮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小友,這邊請。」
青鱗長老的態度依舊熱切,但那雙豎瞳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周玄面帶微笑,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渾身肌肉都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老二,路線記下來了嗎?」他在心底問道。
「記下了。」
腦海中,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
「這地方陣法雖然多,但大多是用來聚靈和防禦外敵的,內部的禁制反而稀鬆平常。」
「要是真翻了臉,往東南方向跑,那邊有個陣法缺口,是水脈的排泄口。」
「排泄口?」周玄嘴角抽了抽,「鑽下水道啊?」
「保命要緊,還在乎這個?」
老二嗤笑一聲。
「況且你現在可是元嬰期,太一訣里的虛空挪移雖然還沒練到家,但撕開這種程度的空間壁壘跑路,問題不大。」
聽到這話,周玄心裡頓時有了底。
只要能跑,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這就是實力的底氣。
以前在築基期、金丹期的時候,遇到這種情況還得戰戰兢兢地算計,現在成了元嬰,哪怕打不過,想走也沒人留得住。
兩人穿過外門區域,徑直來到了一座位於谷底深處的黑色大殿前。
這大殿通體由黑曜石打造,造型像是一顆巨大的龍頭,猙獰而威嚴。
門口並沒有守衛,因為那股從殿內散發出來的恐怖威壓,就是最好的守衛。
「請。」青鱗長老推開厚重的石門。
周玄邁步而入。
大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顆巨大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大殿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圓桌,此刻,圓桌旁已經坐了四五道身影。
這些人的長相都極具特色。
有的滿頭紅髮,臉上覆蓋著赤紅色的鱗片,鼻孔里時不時噴出兩道火星。
有的皮膚慘白,脖子上長著魚鰓,雙眼外凸。
還有一個渾身漆黑,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塊冰冷的黑鐵。
清一色的元嬰期大妖!
當周玄走進來的瞬間,幾道目光如同利劍一般刺了過來。
「青鱗,你搞什麼鬼?」
那個紅鱗大漢脾氣最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咱們這是內部議事,你帶個人族的小崽子進來幹什麼?還是個連龍氣都沒有的廢物!」
「就是。」
旁邊那個魚鰓老者也陰惻惻地開口。
「蛟龍谷的內殿,什麼時候允許人族踏足了?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沒了規矩。」
面對眾人的質問,青鱗長老並沒有慌張。
他走到圓桌旁,拉開一張椅子示意周玄坐下,然後才環視眾人,冷笑道:「規矩?若是能解決咱們幾百年都跨不過去的那道坎,規矩算個屁!」
「嗯?」
聽到這話,在座的幾個老妖怪眼神都變了。
那道坎,指的自然是化形。
妖族修行,越到高深處,血脈的桎梏就越明顯。
他們雖然修成了人形,但總保留著妖族的特徵,這不僅是外貌的問題,更是大道不全的體現。
「別賣關子了。」一直沉默的黑鱗老者開口了,聲音如同金鐵摩擦,「這小子身上,有什麼?」
青鱗看向周玄,點了點頭。
周玄也不廢話,手腕一翻,那個普普通通的玉瓶再次出現在掌心。
啪。
瓶塞拔開。
那一瞬間,原本還有些劍拔弩張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劃一的吸氣聲。
嘶——
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誘惑味道,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濃烈。
就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燙的油鍋,幾個老妖怪的眼睛瞬間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