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楊滅呢?」周玄問道,「以他的金烏聖體,應該不怕這種東西吧?」
「少主確實不怕。」
提到楊滅,福伯眼中閃過一絲驕傲,但隨即又黯淡下來。
「但這十年裡,少主太苦了。」
「西荒域同盟雖然還在,但這仗……太難打了,敵人不是來自外部,而是就在我們身邊,甚至是我們自己。」
「少主作為同盟的最強戰力之一,這幾年幾乎就沒有回過家。」
「他帶著精銳部隊,像個救火隊員一樣,在西荒域各地奔波,鎮壓那些失控的區域。」
說到這裡,福伯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而最可怕的是……這種魔氣是有潛伏期的。」
他指了指大廳外,那個方向正是地牢的位置。
「今天攻擊主峰的這些人,並不是外敵。」
「他們……都是我楊家的功臣啊!」
福伯老淚縱橫,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
「他們都是前段時間從前線撤下來修養的傷員,原本以為只是受了些皮外傷,誰能想到,那魔氣早就潛伏在他們體內。」
「就在今晚,毫無徵兆地……集體爆發了。」
「若是外敵入侵,我們還能拼死一戰。可面對自己的親人、兄弟、子侄……這刀,怎麼砍得下去啊!」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燈花爆裂的輕微聲響。
周玄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家族內鬥,或者是某個不長眼的勢力趁火打劫。
沒想到,這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深的水。
看不見的病毒,潛伏的魔氣,自相殘殺的慘劇……
這哪裡是什麼修仙界,這分明就是生化危機的玄幻版啊!
「有點意思……」
周玄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這種手段,陰毒、隱蔽,而且直擊人心。
比起那種大張旗鼓的魔族入侵,這種從內部瓦解的手段才更讓人絕望。
「看來,這十年裡,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啊。」
大廳內的氣氛有些壓抑,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
周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那茶水早就涼透了,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你是說,這並不是外敵入侵?」
周玄打破了沉默,眼神幽深。
「而是一場……越獄?」
福伯苦笑一聲,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無奈。
「可以這麼說,但比越獄更麻煩。」
福伯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這十年來,同盟的高層幾乎翻遍了所有的古籍,最後得出了一個讓人絕望的結論。」
「那些魔氣,並非來自界外,而是來自地下,來自深海,來自那些我們以為早就荒廢的上古遺蹟。」
「隨著天地靈氣的復甦,這方天地的規則似乎在補全。但這種補全,也喚醒了那些被鎮壓了萬年的老怪物。」
「它們雖然還沒能徹底衝破封印,本體出不來。」
「但它們的意志,它們散發出的魔氣,就像是無孔不入的水銀,順著封印的裂縫滲透了出來。」
周玄聽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來如此。」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不就是他在正一宗藏經閣里推測出的囚籠界理論嗎?
這個世界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以前火不夠大,鍋里的東西雖然爛了,但還算安穩。
現在靈氣復甦,等於是在鍋底下添了一把猛火。
鍋里的壓力越來越大,那些原本用來封印的蓋子,自然就開始漏氣了。
「現在的西荒域同盟,日子不好過吧?」
周玄隨口問道。
福伯點了點頭,神色疲憊至極。
「何止是不好過,簡直就是焦頭爛額。」
「我們現在就像是在玩一個……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對,打地鼠。」
福伯比劃了一下,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今天東邊的封印鬆動了,冒出一股魔氣,同盟就得派高手去鎮壓。明天西邊的遺蹟又炸了,又得調人過去。」
「但這地鼠冒頭的速度越來越快,坑越來越多。可我們手裡的錘子,卻只有那麼幾把。」
「人手根本不夠用啊。」
周玄微微頷首,這很符合邏輯。
拆東牆補西牆,遲早有塌房的一天。
「楊滅呢?」
周玄突然問道,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節奏快了幾分。
「既然是打地鼠,他這個金烏聖體,應該是最好用的錘子吧?他現在在哪?」
提到楊滅,福伯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道:「少主……他在北邊。」
「北邊?」周玄眉頭一挑。
「黑水沼澤。」
福伯深吸一口氣。
「三個月前,那邊的上古封印徹底破裂,據說有一頭元嬰巔峰的魔物意志甦醒,方圓千里的生靈在一夜之間全部魔化。」
「少主帶著楊家大半的精銳,還有同盟的一支執法隊,緊急趕去支援。」
「這一去,就是三個月。」
福伯的聲音有些顫抖:「至今……未歸。」
周玄的手指猛地停頓了一下。
三個月。
在那種魔氣肆虐的地方待三個月,就算是鐵打的人也該生鏽了。
更何況楊滅那小子的性格他了解,那是真的敢拼命的主。
「周公子!」
福伯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這次動作太快,周玄都沒來得及攔。
老淚縱橫的福伯死死抓著周玄的褲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奴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現在只有您能救少主了!」
「您修為通天,連那神隕之地都能闖出來。求求您,去北邊看看吧!楊家不能沒有少主啊!」
周玄低頭看著這個忠心耿耿的老人,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但他並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去扶福伯。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周玄才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去。」
這三個字一出,福伯整個人都僵住了,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周公子……」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周玄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我去救他?怎麼救?」
「把他從沼澤里拉出來?然後呢?明天南邊的火山封印破了,他又得去填坑?」
「福伯,你也是老江湖了,應該明白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