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本嶄新的帳冊,翻開第一頁,提筆等著。
廣場上的哀嚎聲透過大殿的牆壁傳進來,一聲比一聲慘,跟殺豬似的。
周玄沒理會外面的動靜,回到主殿坐下,接過林清竹遞來的靈茶抿了一口。
「讓他們進來。」
無塵應聲出去。
不到十息,大殿的門被推開。謝遠第一個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膝蓋砸在石磚上悶響。
後面跟著十幾個宗主長老,一個擠一個,爭先恐後地往裡面塞。
「周公子救命!」
「求您斬斷那根線!」
「我願獻出所有底蘊!」
十幾個人擠在殿內,跪了烏泱泱一片。
他們身上都散發著濃淡不一的靈力波動,放在外面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此刻一個個磕頭磕得額頭紅腫,涕淚橫流。
周玄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慢悠悠地喝完一口茶,才把杯子放在扶手上。
「行了,別嚎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滿臉都寫著求您了三個字。
周玄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說吧,你們想讓我幹什麼?」
謝遠擦了把臉上的鼻涕,哆嗦嗦開口:「求周公子把我們體內的那根線徹底拔了!只要拔乾淨了,落星谷上下所有礦脈……不,我謝遠這條命,從此都是公子的!」
後面的宗主們連附和:「對!徹底拔除!我們出雙倍的價!」
「三倍都行!」
「五倍!我出五倍!」
周玄聽著這幫人的叫價,沒接茬。
他用手指輕輕叩著椅子扶手,節奏不緊不慢,讓殿內的氣氛往下沉了沉。
「徹底拔除?」
周玄重複了這四個字。
謝遠猛點頭:「是!求公子把那條連著血池的線徹底斷了,一根不留!」
周玄笑了。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你在逗我」的笑。
這話一出,殿內跪著的十幾個人臉色全變了。
「做……做夢?」謝遠愣住。
周玄放下腿,身子微前傾,盯著這幫人。
「你們以為那老妖婆的血池是什麼?是插在花盆裡的草嗎?拔了就沒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冷:「那東西通著中州地脈。我今天給你們拔了,她明天就能順著地脈給你們再種上。」
「後天再種,大後天還能種。」
「只要你們還在中州,還在地脈覆蓋的範圍內,那老東西就能隨時把你們重新栓起來。」
殿內死一般安靜。
謝遠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裡帶著哭腔:「那……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只能等死?」
旁邊一個年紀大的長老雙手撐地,整個人在發抖:「周公子,總有辦法的吧?您能拔出來,肯定也能……」
「能什麼?」周玄打斷他,「能讓她的血池消失?能讓中州地脈斷掉?」
沒人敢接話。
這幫人里最聰明的那幾個,臉色已經灰了。
周玄等了幾息,讓絕望的情緒在他們心裡充分發酵。然後,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動作不急不慢。
謝遠看著他喝茶的樣子,嗓子裡像堵了團棉花。
這人明比他們所有人都年輕,修為也不過化神後期,可坐在那裡的架勢,讓人根本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周玄放下杯子。
「不過……」
所有人同時抬頭。
「有一個辦法。」
謝遠膝行上前兩步,差點撲到周玄腳邊:「什麼辦法!公子請說!」
周玄伸出右手。
黑袍袖口滑落,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手臂上若隱若現。那枚黑金印記安靜靜地趴在皮膚表面,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拍。
他們親眼見過這個印記的威力。
就在半個時辰前,周玄用它扯斷了陳長庚身上的血池牽引線,還把那截斷線給吞了。
「她能種線,是因為你們道果上沒有任何防護。」
周玄的手臂微微轉動,印記上的暗紫色光芒流轉。
「就像一塊地,她想種什麼就種什麼。但如果這塊地上已經長了別的東西,她的種子就扎不進去。」
謝遠愣了愣:「公子的意思是……」
「我在你們道果上打個印。」
周玄把話說得極其直白。
「我的力量覆蓋上去之後,她血池的牽引就接不上了。她再怎麼從地脈里伸手,也碰不到你們。」
這話一出,跪著的眾人先是一愣,緊接著眼裡全冒出了光。
「太好了!」
「有救了!」
但這道光很快就暗了下去。
因為有人反應過來了。
旁邊一個稍微年長的宗主,聲音乾澀:「周公子……您在我們道果上列印,那就是說……我們的道果上,會留下您的力量?」
殿內又安靜了。
周玄沒否認。
他把右手收回去,往椅背上重新一靠,姿態隨意。
「對。從今以後,你們道果上有我的印記。她動不了你們,但我動得了。」
「你們的命,歸我管。」
這八個字在大殿裡砸出回聲。
謝遠的臉抽搐了一下。
後面幾個宗主互相看了看,嘴唇動了動,但沒人敢說話。
趕走一個老妖婆,換來一個年輕的祖宗?
從旁邊偏殿的暗門後面,玄冥老祖和蒼梧老祖隔著一堵牆,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玄冥老祖轉頭看了蒼梧一眼。
蒼梧老祖面無表情,但嘴皮子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這小子……心真黑。」
玄冥老祖的表情更加複雜。
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哪是救人?
這分明是當著全中州的面,把老妖婆栓人的繩子拆了,換上了姓周的自己的繩子。
原來的主人變了,但這幫人……還是狗。
區別只在於,新主人比舊主人年輕得多,手段也更不講道理。
殿內,沉默持續了十幾息。
終於,一個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我……我願意。」
所有人看向謝遠。
謝遠雙手撐在地上,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但牙關咬得死緊。
「給周公子當……」他頓了一下,把那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跟著周公子,總比被那老妖婆活抽乾強。」
他猛地磕下頭去,額頭撞在石磚上砰響。
「求公子賜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