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頂著那股龐大的壓力,一步踏出。
腳下的甲板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周玄的身體晃了晃,嘴角溢位一口鮮血,但他沒有停下,緊接著邁出了第二步。
他在向那具乾屍走去。
四位老祖在陣法外面看傻了眼。
玄冥老祖張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周玄在幹什麼。
在仙庭殺陣的鎖定下,不趕緊想辦法逃命,反而主動往陣法的核心樞紐走?
這不是送死是什麼?
「他瘋了……」蒼梧老祖喃喃自語。
姜武帝死死盯著周玄的背影,雙手在袖子裡攥得死緊。
他隱隱猜到了周玄的意圖,但那個想法太過瘋狂,瘋狂到他根本不敢相信。
周玄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骨骼都會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脆響。
化神期的修為,在這裡真的不夠看。
如果不是太一令的許可權在死死撐著,他早就被碾成肉泥了。
十步的距離,他走了整整半盞茶的時間。
當他終於站在那根青銅柱前時,整個人已經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那具乾屍空洞的眼眶,近在咫尺。
機械的聲音因為邏輯衝突,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刺耳的雜音。
「清……清除……禁忌……」
「權……許可權……衝突……」
「不可……違逆……」
周玄看著乾屍,抬起右手。
那條布滿黑金印記的手臂,直接按在了乾屍的胸口上。
那裡,正是這艘囚船的中樞核心。
狂暴的無之氣息,順著周玄的手掌,瘋狂地湧入乾屍體內。
乾屍身上纏繞的鎖鏈開始劇烈震顫,發出震耳欲聾的碰撞聲。
整個甲板都在晃動。
陣法中的光刃徹底失控,開始在半空中胡亂飛舞,隨時可能落下。
周玄沒有理會那些光刃。
他將左手中的太一令,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右手背。
太一令的虛影,穿透了周玄的手掌,直接砸進了乾屍的胸膛深處。
周玄盯著乾屍空洞的眼眶,一字一句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的霸道。
「從今天起,我,就是最高鐵律。」
「以太一令主之名,頒布第一鐵律。」
周玄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甲板上。
「令主周玄之意志,高於一切!」
這不是在戰鬥。
這是在立法。
這是在利用太一令的最高許可權,強行修改這艘仙庭囚船的底層邏輯。
你不是只認死理嗎?
你不是覺得禁忌之力必須被清除嗎?
那我就把規矩改了。
把我的意志,設定為凌駕於所有規矩之上的第一鐵律。
只要我允許,禁忌之力就是合法的。
只要我站在這裡,我就是規矩本身。
時間在這一刻彷佛靜止了。
狂暴的陣法光刃,懸停在周玄的鼻尖前,甚至切斷了他額前的一縷頭髮。
甲板上那些暴走的暗金紋路,開始劇烈閃爍,明暗交替,頻率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乾屍胸腔內,太一令的虛影與囚船原本的核心陣法正在進行著極其慘烈的碰撞。
機械的聲音徹底卡殼了。
一陣陣刺耳的電流聲和雜音,在甲板上空迴蕩。
四位老祖在陣法外面,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死死盯著周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
如果周玄修改失敗,陣法落下,他們全都要跟著陪葬。
長達十息的沉默。
這十息的時間,對在場的所有人來說,比一萬年還要漫長。
終於。
甲板上瘋狂閃爍的符文,在一瞬間定格。
刺目的強光迅速收斂,變得柔和而平穩。
懸停在周玄面前的那些光刃,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籠罩著周玄的巨大金色陣法,也隨之瓦解。
那道機械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里沒有了之前的死板和冰冷。
它變得流暢、圓融,甚至帶上了幾分人性化的恭敬。
「底層邏輯重置完畢。」
「新鐵律已錄入。」
「遵命,我的主人。」
伴隨著這句話。
那具被無數鎖鏈釘死在青銅柱上,萬古以來從未有過任何屈服姿態的乾屍。
在鎖鏈的束縛下,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聲。
它艱難地,緩緩地,向著站在面前的周玄,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
危機解除。
周玄收回按在乾屍胸口的手。
他隨手抹去臉上的血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賭贏了。
太一令的許可權,確實高得離譜。
這艘仙庭囚船,現在徹底成了他的私有物。
他轉過身,看向還癱坐在船舷邊緣的四位老祖。
姜武帝、盟主、蒼梧老祖、玄冥老祖。
這四個叱吒中州的長生境老怪物,此刻看著周玄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
他們親眼目睹了周玄是如何用化神期的修為,硬生生把一艘仙庭殺器給馴服的。
那種不講道理的霸道,那種直接修改規則的手段,徹底擊碎了他們心裡最後的一點小心思。
實力弱又怎樣?
人家手裡拿著鑰匙,還能隨便換鎖。
這誰玩得過?
姜武帝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趕緊從甲板上爬起來,快步走到周玄面前,深深地彎下腰。
「恭喜令主,掌控神舟。」
盟主三人也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齊刷刷地低頭行禮。
這一次,他們的態度比之前在觀星台上還要恭敬十倍。
周玄沒有理會他們的奉承。
他邁開腳步,越過四人,徑直走向巨艦的船頭。
四位老祖趕緊跟在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玄站在船頭邊緣,雙手扶著布滿歲月痕跡的船舷。
他俯瞰著腳下翻湧的雲海。
紫金仙脈那龐大的護山大陣,此刻在巨艦的陰影下,顯得如此渺小。
那些聚集在廣場上,剛剛被種下黑金印記,還以為自己撿了天大便宜的各宗修士,更是連看都看不清。
周玄收回視線,抬起頭。
半空中,那副巨大的殘缺星圖依然在緩緩流轉。
星圖上,那個標記著葬仙淵位置的血色叛字,正在有規律地閃爍著。
周玄抬起右手,指著那個閃爍的血字。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神情複雜的四位老祖,下達了自己作為這艘船「主人」的第一個命令。
「目標,葬仙淵。」
周玄的聲音在空曠的甲板上迴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出發。」
「去給守庭閣那位老朋友,送一份她絕對想不到的大禮。」
隨著他的指令落下。
沉寂了萬古的血色巨艦,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轟鳴。
龐大的艦身在雲海中緩緩轉向。
船舷兩側,古老的陣紋依次亮起,爆發出恐怖的推力。
巨艦撕裂了前方的空間,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葬仙淵的方向,轟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