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巨艦在雲海中平穩航行。
狂風在艦體外呼嘯,撕裂了厚重的雲層。
甲板上卻出奇的安靜。
周玄大馬金刀地坐在甲板中央的一把太師椅上。
這椅子是上船前老僕無塵特意搬來的,原本放在紫金仙脈的主殿裡。
現在擺在這艘古老的仙庭戰艦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姜武帝、歸元盟主、蒼梧老祖、玄冥老祖四人分列兩旁。
四位叱吒中州的長生境大能,此刻站得筆直。
氣氛壓抑得落針可聞。
他們心裡很清楚,眼前的年輕人只有化神期修為。
放在平時,這種小輩連跟他們同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隨便吹口氣,就能讓化神期修士灰飛煙滅。
但現在情況變了。
他們的道果里被強行打入了仙庭法則的烙印。
這艘恐怖的仙庭囚船也只認周玄一個人。
生死大權完全捏在別人手裡。
這種荒謬的落差感讓他們心裡極度憋屈。
可誰也不敢表露分毫。
剛才周玄強行修改底層鐵律的那一幕,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僥倖心理。
連仙庭的規則都能改,捏死他們幾個殘缺的長生境,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噠。
噠。
噠。
清脆的敲擊聲在甲板上迴蕩,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四位老祖的心坎上。
周玄沒有去提剛才強行修改囚船鐵律的兇險。
事情做成了就是做成了,沒必要拿出來反覆炫耀。
那樣只會顯得自己底氣不足。
他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掌控力。
「諸位前輩。」周玄打破了沉默。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刻意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咱們現在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去葬仙淵找那位老朋友算帳,總得有個章程。」
「關於那地方的防禦機制,幾位都知道些什麼?」
四位老祖互相對視了一眼。
姜武帝率先往前走了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回應。
「葬仙淵那個鬼地方,我們幾個以前也暗中探查過幾次。」
「外圍有一道天然屏障,叫絕靈毒瘴。」
姜武帝的聲音有些凝重,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這東西非常棘手。」
「哪怕是我們長生境的修為,也不敢輕易沾染。」
周玄挑了挑眉毛。
「哦?長生境都扛不住?」
姜武帝點了點頭,神色嚴肅。
「三千年前,有個散修僥倖突破到了長生境。」
「那人自視甚高,覺得天下大可去得,想去葬仙淵碰碰運氣,撈點上古遺物。」
「結果剛衝進毒瘴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就慘叫著逃了出來。」
「他引以為傲的道果,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整個人就像是從酸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皮肉消融,連骨頭都變成了黑色。」
「回去沒撐過三個月,就身死道消了。」
「從那以後,葬仙淵就成了中州的絕對禁地。」
玄冥老祖在一旁接過了話茬。
「那毒瘴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守庭閣那幫瘋子,花了數萬年時間,把整個中州地脈里淤積的濁氣全都抽了出來。」
「然後硬生生壓縮在葬仙淵外圍。」
玄冥老祖咬著牙,顯然對這東西極其忌憚。
「那種濁氣專門針對修士的本源。」
「只要沾上一點,就會像跗骨之蛆一樣往道果里鑽。」
「它不傷肉身,專毀根基。」
「強闖的話,純粹是找死。」
周玄聽完,沒有露出任何擔憂的神色。
他反而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甲板上顯得格外清晰。
四位老祖不明所以,只能幹看著。
周玄抬起手,指了指船頭那具被暗金鎖鏈死死釘住的乾屍。
「幾位前輩,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中州地脈的濁氣,確實能腐蝕你們的道果。」
「因為你們的根基,本來就脫胎於中州的天地法則。」
「你們的力量來源,和那些濁氣是同源的。」
周玄站起身,走到船舷邊。
他伸手拍了拍堅硬的船舷。
「但這艘船不一樣。」
「這是仙庭的造物。」
「仙庭的法則,從位格上就凌駕於中州這片殘缺的天地之上。」
周玄轉過頭,看著四人。
「用中州的濁氣,去腐蝕仙庭的戰艦?」
「這就好比用一堆爛泥,去砸一塊百鍊精鋼。」
「在絕對的階級壓制面前,所謂的絕靈毒瘴,不過是紙糊的擺設。」
「它連這艘船的防護罩都蹭不破。」
四位老祖愣住了。
他們習慣了用中州的常識去思考問題。
卻忘了現在腳下踩著的,是一個完全不講道理的降維打擊武器。
姜武帝深吸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如果是這樣,那外圍的毒瘴確實不足為慮。」
「巨艦可以直接碾壓過去。」
周玄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他看著站在左側的歸元盟主。
「盟主,你掌管中州最大的情報網。」
「除了毒瘴,裡面還有什麼名堂?」
周玄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希望各位不要再有任何保留。」
「現在藏私,等會兒真翻了船,大家誰也活不成。」
歸元盟主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剛才確實存了一點小心思,想看看周玄的底牌到底有多厚。
畢竟誰也不想把底褲都交出去。
現在被當面點破,他哪裡還敢隱瞞。
「令主明鑑,我絕無隱瞞之意。」
歸元盟主趕緊拱手,態度放得很低。
「穿過毒瘴之後,就是葬仙淵的腹地。」
「根據我們多年安插的暗線拼湊出來的情報。」
「守庭閣在那片腹地里,布置了至少三十六個血池節點。」
周玄眯起眼睛。
「血池節點?」
「對。」歸元盟主擦了擦汗,繼續解釋。
「那個老妖婆弄出來的萬靈血池,胃口太大了。」
「單靠主池去抽取中州的本源,效率很慢,而且容易引起地脈的反噬。」
「所以她弄了這些節點。」
「每一個節點,都相當於一個小型的抽水泵。」
「它們分布在腹地的各個方位,源源不斷地把提純後的本源輸送給核心的萬靈血池。」
蒼梧老祖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這些節點不僅是供能裝置,也是防禦陣法的陣眼。」
「只要節點還在運轉,核心區域的防禦就堅不可摧。」
「三十六個節點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能量迴圈。」
「想要動那個老妖婆,就必須先把這些節點拔掉。」
「否則,就算我們衝進去了,也會被源源不斷的陣法力量耗死。」
周玄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三十六個節點。
這老妖婆為了修復道果,還真是下了血本。
把整個葬仙淵打造成了一個鐵桶。
就在這時。
周玄右臂上纏繞的繃帶下,那道黑金交織的印記突然微微發熱。
一股極其隱秘的波動,順著冥冥中的牽引,傳到了他的感知里。
周玄扯了扯嘴角。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背。
「看來,我們的客人已經入席了。」
四位老祖齊刷刷地看向周玄。
姜武帝忍不住開口詢問。
「什麼客人?」
周玄放下手,語氣輕鬆。
「之前在廣場上,我不是給謝遠那幫人種了印記嗎?」
「順便還給他們加了點料。」
「剛才印記傳回了反饋。」
周玄看著遠方的雲海。
「他們已經被守庭閣的暗樁捕獲了。」
「而且移動速度非常快。」
「看方向,正是沖著葬仙淵去的。」
四位老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當然知道周玄在謝遠等人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那可是包裹著高濃度血池本源的劇毒炸彈。
謝遠那幫人還以為自己得了天大的機緣,修為大漲,到處招搖過市。
結果全成了吸引守庭閣的活靶子。
玄冥老祖咽了口唾沫,覺得嗓子有點發乾。
「他們……被抓進去了?」
「這老妖婆現在急需本源壓制體內的毒傷。」
周玄冷笑了一聲。
「謝遠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血池本源氣息,對她來說就是救命的解藥。」
「她手底下那些人,怎麼可能放過這麼肥的獵物。」
「估計現在正當成寶貝一樣,往葬仙淵裡送呢。」
蒼梧老祖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他們一旦被扔進血池……」
「一旦被扔進去,外層偽裝的本源被吸乾。」
周玄接過了話茬。
「裡面藏著的太一法則和無之污染,就會在血池最核心的地方徹底爆發。」
「到時候,那三十六個節點,恐怕會變成三十六顆催命的釘子。」
「整個能量迴圈都會瞬間崩潰。」
巨艦甲板上狂風呼嘯。
但周玄周身三尺之內,卻風平浪靜。
暗金色的仙庭陣紋在腳下若隱若現。
映照著四位老祖緊繃的臉龐。
他們看著坐在太師椅上的周玄,心裡的敬畏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個年輕人,不僅手段狠辣,而且算無遺策。
從一開始,他就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
求醫的修士成了誘餌。
守庭閣的貪婪成了催命符。
連他們這四個長生境,也成了這盤大棋里的打手。
最可怕的是,事情的發展完全按照他預想的軌跡在走。
沒有一絲偏差。
姜武帝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直接殺進去嗎?」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既然他們這麼餓,那就讓他們先吃頓好的。諸位,看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