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重疊交織著數百個沙啞的聲音。
這動靜起初很輕，轉瞬間便化作震耳欲聾的咆哮。
音浪穿透極其粘稠的黑色海水，帶著毀滅力量，狠狠撞擊在仙庭囚船的暗金光幕上。
數百個黑袍人齊刷刷的抬起頭，空洞兜帽下，猩紅光芒瘋狂閃爍。
一股令人完全無法呼吸的恐怖威壓從白骨祭壇上轟然爆發。
整整數百道長生境氣息在這一刻完全融為一體，這不是屬於一兩個人的力量。
狂暴的威壓化作實質的黑色幕布，鋪天蓋地的朝著仙庭囚船碾壓過來。
周圍海水被這股力量排空，形成一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暗金光幕劇烈扭曲變形，發出極其刺耳的嘎吱聲，光芒黯淡下去。
囚船甲板都在這股重壓下劇烈震顫，木質紋理間崩開細密的裂縫，隨時會徹底解體。
玄冥老祖原本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綠，看不到半點血色。
寒白本源在這股威壓面前直接停滯，道果更是被死死壓在丹田深處，他連一絲靈力都調動不起來。
他雙腿一軟癱倒在甲板上，膝蓋重重的磕在木板上，砸出兩個淺坑。
那股威壓實在太恐怖，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令主啊！」玄冥老祖連滾帶爬的撲向船桅，雙手死死抱住粗大的柱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幾百個長生境啊！這根本沒法打，完全沒法打！咱們快溜吧，再不跑就全得死在這海底了！」
玄冥老祖渾身抖的控制不住，指甲死死摳進木頭裡，摳的十指鮮血淋漓都不自知。
在中州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為了保住長生境修為，他連臉都不要了。幾百個長生境聚在一起的場面，他做夢也沒見過。
中州滿打滿算也就他們四個老怪物，隨便挑出來一個，都能壓的億萬修士抬不起頭。現在幾百個長生境一起上，別說打，光是這股氣勢就能把人活活壓成肉泥。
「令主，您聽老朽一句勸！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撤回中州再從長計議行不行？這海底的水太深了，根本不是咱們能摻和的啊！」
「閉嘴，你這丟人現眼的老東西！」
蒼梧老祖強撐著沒有倒下，但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雙手握住劍柄，將長劍死死插在甲板上，藉著劍身支撐才勉強站穩。
即便如此，他的膝蓋也在不受控制的打著彎，渾身骨骼被壓的咔咔作響。
蒼梧老祖試圖斬出劍氣來抵禦威壓，但那些青色劍紋剛一離體，就被外面的黑色幕布瞬間碾碎，連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劍修尊嚴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被踐踏的粉碎。
周玄站在船頭，任憑狂風吹扯著寬大的黑袍。看著抱住船桅痛哭流涕的玄冥老祖，他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周玄邁開腳步，頂著外面鋪天蓋地的威壓，走到玄冥老祖面前。他抬起右腿，一腳重重的踹在玄冥老祖的肩膀上。
「滾一邊去，別在這礙眼。」
玄冥老祖被踹的在甲板上滾了兩圈，捂著肩膀，滿臉驚恐的抬起頭。
「令主，那是幾百個長生境啊！咱們就算有仙庭囚船，也頂不住這麼多怪物一起出手啊！」
周玄冷笑出聲，聲音里透著十足的嘲諷。
「用你的豬腦子好好想想。中州的天地法則殘缺成那個鬼樣子，養你們四個長生境都費勁，還得靠著吸人血、占地脈才能勉強活下來。這破海溝里能憑空蹦出幾百個長生境？你當長生道果是大白菜，隨便撒點種子就能長出來一地？」
周玄的話字字誅心，一點面子都沒給這個活了萬年的老怪物留。
「要是真有幾百個長生境，他們早就把中州的天捅破了，還用的著躲在這暗無天日的海底當縮頭烏龜？」
玄冥老祖愣住了，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周玄說的非常有道理。
長生境需要極其龐大的本源支撐，這東海極淵雖然詭異，但絕對不可能供養的起幾百個長生境。
蒼梧老祖聽到這番話，猛的抬起頭，強壓著內心的恐懼，顫聲開口。
「可是令主，這威壓做不得假。老朽的劍心都在顫抖，這絕對是實打實的長生境力量。如果他們不是長生境，那他們是什麼玩意兒？」
蒼梧老祖死死盯著光幕外那些跪立的黑袍人，只覺得後背發涼。
周玄沒有回答，轉過身重新走到船頭。
他雙眼微眯，瞳孔深處亮起太一神眼的暗金光芒。視線瞬間穿透扭曲的暗金光幕，直接落在白骨祭壇上那些黑袍人身上。
太一神眼的注視下，那些黑袍人表面的偽裝被層層剝開。周玄看清了兜帽下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乾屍。
乾屍的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褐色，沒有任何生機。他們的頭顱里空空如也，根本沒有任何神魂波動的痕跡，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最關鍵的是，乾屍的胸腔位置，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血肉。
那些黑色血肉上，還纏繞著一絲絲極其微弱的仙庭法則殘片。
正是這些殘片和污染的黑色血肉相互交織，成為無數根提線，強行操控著這些乾屍。
那股所謂長生境的威壓，根本不是這些乾屍本身散發出來的。是祭壇底部的某種力量，透過這些黑色血肉，均勻的分攤到了這數百具乾屍上。
水缸透過幾百根管子，向外噴灑著水花，製造出了一種幾百個長生境同時在場的恐怖假象。
周玄收起太一神眼，冷笑出聲，聲音在安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不過是一群被抽乾了神魂的乾屍。被這祭壇用仙庭殘餘法則和污染強行縫合起來的提線木偶罷了。」
蒼梧老祖瞪大眼睛，滿臉震驚，差點把鬍子揪下來。
「乾屍？提線木偶？」蒼梧老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原本幾乎崩潰的劍心，瞬間穩固了下來。
玄冥老祖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探著腦袋往外看。雖然他還是害怕，但已經不再發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