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殘魂飄在半空，原本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波動的魂體，在聽到周玄那句問話後，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許。
她順著周玄的視線，看了一眼甲板中央那幅閃爍著血色光芒的星圖。
那個瘋狂閃爍的血色座標，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倚仗。
老嫗活了數萬年，心思何等深沉。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周玄話語中的那一丁點探究意味。
周玄對那個座標感興趣。
只要對方有所求，這局死棋就還有盤活的餘地。
老嫗殘魂挺直了腰杆，原本透明的魂體甚至努力凝聚出幾分傲氣。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周玄，擺出了一副談判的架勢。
「你想知道？」老嫗的聲音不再尖銳，反而帶上了一種拿捏住對方命脈的從容。
她冷笑兩聲，雙手環抱在胸前。
「周玄，你確實是個異數，手段狠辣，心機深沉，連我都栽在了你手裡。」
老嫗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倚老賣老的味道。
「但你終究太年輕，根本不明白這片天地背後藏著多大的恐怖。」
老嫗指著那個血色座標。
「那個地方，那個勢力，隨便出來一個人，都能把你們這群井底之蛙碾成齏粉。」
「你現在害怕了？想打聽他們的底細？」
老嫗仰起頭，一副吃定了周玄的模樣。
「可以。」
「只要你發下天道誓言，承諾放我神魂離開，並且保證絕不阻攔我轉生重修，我就把關於那個勢力的一切都告訴你。」
老嫗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她覺得這個條件很合理。周玄需要情報來保命，而她只需要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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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
甲板上安靜下來。
蒼梧老祖眉頭緊鎖，上前一步走到周玄身側。
「令主，不可輕信這老妖婆。」蒼梧老祖壓低聲音提醒。
他看著半空中的老嫗殘魂，滿臉戒備。
「這老妖婆詭計多端，活了數萬年，肚子裡全是壞水。天道誓言對長生境修士約束極大，一旦發下，便會烙印在道果之上。若是違背，必遭天地法則反噬，輕則修為跌落，重則身死道消。」
蒼梧老祖語氣凝重。
「她這是在給自己找免死金牌。若是令主真的發了誓，她隨便編造幾句謊話糊弄過去，咱們也拿她沒辦法。到時候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老嫗聽到蒼梧老祖的話，立刻反唇相譏。
「蒼梧，你少在這裡挑撥離間！我既然敢提條件，自然會拿出真材實料的情報。那可是關乎你們所有人身家性命的絕密！」
老嫗轉頭看向周玄，繼續施加壓力。
「周玄，你自己掂量清楚。沒有我的情報，等那個勢力跨界降臨，你們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用我一條殘魂，換你們所有人的命，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
老嫗滿臉自信，等著周玄妥協。
周玄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老嫗把話說完。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露出老嫗期待中的猶豫。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看著半空中那道自鳴得意的殘魂，突然嗤笑出聲。
笑聲在安靜的甲板上顯得格外刺耳。
老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買賣？」周玄挑起眉毛，語氣里滿是嘲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老嫗的眼睛。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周玄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我是在審問你，不是在跟你做買賣。」
老嫗愣住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周玄已經抬起了右手。
那條纏滿繃帶的右臂上，黑金色的印記驟然亮起。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無」之濁氣，順著周玄的指尖湧出。
周玄根本不給老嫗繼續廢話的機會。他反手一抓，將那塊封印著老嫗神魂的鎮魂木捏在掌心。
「無」之濁氣瞬間鑽入鎮魂木中。
漆黑的濁氣在接觸到神魂本源的剎那，直接化作了黑色的火焰。
黑色火焰沒有溫度，卻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屬性，直接在老嫗的神魂深處燃燒起來。
「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甲板上的安靜。
老嫗的殘魂在半空中瘋狂扭曲，原本凝聚出的人形瞬間崩潰，化作一團不斷翻滾的綠色光影。
黑色火焰附著在綠色光影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嗞嗞」聲。
那是神魂本源被強行剝離、灼燒的聲音。
這種痛苦，比肉身被千刀萬剮還要強烈萬倍。神魂上的折磨，是直接作用於意識最深處的，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遮蔽。
「周玄！你幹什麼！停下！快停下！」
老嫗在黑色火焰中瘋狂翻滾，發出歇斯底里的哀嚎。
她怎麼也沒想到，周玄竟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面對關乎生死的情報，正常人都會選擇妥協，或者至少討價還價一番。
可周玄連半句廢話都不想聽，直接就上了最殘酷的大刑。
「我告訴你！我什麼都告訴你！別燒了！」
老嫗的心理防線在黑色火焰燃起的第一個瞬間就徹底崩潰了。
她拼命地求饒，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痛苦。
周玄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半空中翻滾的殘魂。
黑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將他的五官勾勒得冷酷無比。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收回濁氣的意思。
玄冥老祖站在幾步開外，看著老嫗的慘狀，嚇得直縮脖子。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生怕那黑色的火焰濺到自己身上。
「我的乖乖，令主這手段，真是絕了。」玄冥老祖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他看著周玄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裡一陣發毛。
「這老妖婆也是瞎了眼，敢跟令主談條件。令主是什麼人？那是能把極淵大妖按在地上摩擦的狠角色。跟令主談條件，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膩歪了嗎。」
玄冥老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之前認慫認得快。要是自己也像這老妖婆一樣不識好歹，現在被黑色火焰烤著的，恐怕就是他玄冥老祖了。
「以後絕對不能有半點二心，令主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玄冥老祖在心裡暗暗發誓。
蒼梧老祖站在另一邊，看著老嫗的慘狀，也是暗自心驚。
他原本還擔心周玄會受制於人，現在看來，完全是他多慮了。
周玄對局勢的掌控，對人心的拿捏，已經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他根本不需要去妥協，他只需要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摧毀敵人的一切防線。
慘叫聲在甲板上持續迴蕩。
老嫗的神魂在黑色火焰的灼燒下，越來越虛弱。
周玄對「無」之濁氣的控制極其精準。他沒有直接把老嫗的神魂燒成灰燼，而是控制著火焰的強度，一點一點地剝離她的本源。
這種精細的操控，表明周玄對這種滅世力量的掌控已經更進一步。他不再只是單純地釋放毀滅，而是能將這種力量化作極其精細的審訊工具。
足足燒了半炷香的時間。
老嫗的慘叫聲已經變得極其微弱，幾乎微不可聞。
她的殘魂已經變得極其透明，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周玄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了右手。
黑金印記暗淡下去，鎮魂木上的黑色火焰也隨之熄滅。
老嫗的殘魂從半空中跌落，啪嗒一聲摔在甲板上。
她現在連維持漂浮的力量都沒有了，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周玄走上前，在老嫗殘魂面前蹲下身。
他看著那張模糊不清的臉，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周玄伸出手指，點了點不遠處的星圖。
「那個血色座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老嫗殘魂趴在甲板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們……他們是當年仙庭的『巡天衛』……」